【第7話:混血少女】
因為小舅舅的失蹤,我爸爸媽媽都請假回來了,但這回飯桌上還是湊不齊五個人。
媽媽一回家就發現我膝蓋上的傷疤,她抱我坐在她腿上,溫柔地問我:“膝蓋怎麼弄傷了?在家要乖乖聽姥姥的話知道嗎?”
我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媽媽湊在我耳邊小聲說:“姥姥心裡急,別給她添麻煩。”
姥姥又抹起了眼淚,聲音顫抖地對我爸說:“大鳴,一定要找到文杉啊,咱家就這麼一個兒子,我不能沒有他啊……文杉的人品你是清楚的,他不是那種會拿著工資跑掉的人,一定是出什麼事了……”
說到這裡,姥姥又怕小舅舅真出了什麼事,自顧自地“呸呸呸”了幾下。
爸爸拍了拍姥姥的手背,堅定地說:“媽,您放心,我一定會找到文杉,我當乘警的,兄弟多,我到處打聽打聽,一定會把他找回來,您別太著急,保重好身體。”
“是啊,媽,您自己也得保重身體,”我媽在一旁幫腔:“不然文杉回來了,看到您這樣,多心疼啊。”
那天晚上,我難得的跟媽媽一起睡,我想了又想,還是告訴了她花瓶姑娘的事。媽媽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我的頭說:“傻孩子,別胡思亂想,花瓶姑娘只是個騙子,她怎麼可能帶走小舅舅呢?你爸爸和警察叔叔們會好好調查,一定能找到小舅舅的。”
“媽媽”,睡著之前我認真地說:“我想要一支口琴,跟小舅舅那支一樣的。”
接下來的日子,家裡的氣氛跟以前不一樣了。爸爸每天都要去派出所瞭解情況,和警察一起去小舅舅可能去的地方尋找。
他們去了銀行,問了櫃檯的出納員,說是小舅舅取了錢之後往東邊走了。他沿著那條路走了好多遍,問遍了沿街的店鋪和擺攤的小販,沒有人記得見過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
媽媽每天騎著腳踏車出去,把小舅舅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同學家、朋友家、廢棄的工廠、小舅舅上學時常去的舊書店……可是沒有人見過小舅舅,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姥姥變得不愛說話,也不再踩縫紉機了,每天就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小舅舅的一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短短幾天就瘦了一大圈。
趙奶奶來看她,她拉著趙奶奶的手說:“你說文杉這孩子,不會出什麼事吧?他那麼老實的一個人,從來不惹事,怎麼就……”說著說著又紅了眼眶。
趙奶奶拍著她的手安慰道:“文杉是老實孩子,會回來的,會回來的。”說完也偷偷抹起了眼淚。
我們家裡的人比以前多了,卻比以前安靜了。
但我,還是一樣要每天都要去上學。
人們都說小孩兒天真無邪,其實小孩兒才是最殘忍的,最懂得弱肉強食、欺軟怕硬。小孩兒欺負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長得胖會被欺負、個子矮會被欺負、流鼻涕會被欺負、學習差會被欺負、單親家庭會被欺負……有時候只是因為“不一樣”也會被人欺負。
我的臉,和別人長得不一樣。這一點我以前也知道,但上了學後才真正知道。
我是個混血兒,小時候鄰居們會誇我像個洋娃娃,但上了學後,小孩兒是沒有審美觀的,一樣的就是美,不一樣的就是醜。
“二轉子”、“串串”、“洋鬼子”、“醜八怪”……這些詞時常傳進我的耳朵。起初我不在意,最多在別人議論我時狠狠地瞪他一眼,但在小舅舅失蹤之後,我的處境雪上加霜。
柳鎮是個太小太小的地方,屁大點事兒都能傳遍整個小鎮。小舅舅取走單位三萬多的工資款後失蹤了,這在柳鎮可是不得了的大新聞。流言像長了翅膀一樣到處翻飛,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小舅舅是攜款潛逃,拿著那些錢跑到南方去做生意了。有人說小舅舅在外面欠了賭債,還不上錢才跑路的。還有人說小舅舅是跟人私奔了,對方是個有夫之婦,兩人早就勾搭上了,這回是趁著取工資的機會一走了之。
最惡毒的版本是說小舅舅根本就沒失蹤,是被家裡人藏起來了,那筆工資款也被我們一家獨吞了。
這些流言被人不斷添油加醋,說的有鼻子有眼,好像有人親眼看見了一樣。
很快,流言傳到了學校,傳到了孩子們之間。大人還知道有所避諱,小孩兒沒有分寸,他們從大人那裡聽到隻言片語,就拿來當成攻擊我的武器。
“你小舅舅是小偷!偷了單位的錢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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