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謝謝。”
我仔細看了看她,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掛著一串鑰匙,用一根紅色的毛線繩穿著,垂在胸前。鑰匙有兩把,一大一小。
她在我身邊坐下,縮成小小的一團,似乎還沒有我高。
我發現,她一直閉著眼睛。
不,也不完全是閉著。她的眼睛是闔上的,像睡著了一樣,但眼皮底下那排睫毛一直在輕輕地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那睫毛很長,很密,微微向上翹著。
我突然對她有了一點好奇。“你為什麼不睜開眼睛?”我問。
她微微偏了一下頭,依舊閉著眼睛對說:“我的眼睛不能見光。”
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她解釋道:“我的眼睛天生有病,不能見到光。見到光就睜不開。”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情。
“那你怎麼看東西?”我問。
“有一條小縫。”她回答。
我想了想,好像想不到新的問題了,於是我又拿起口琴吹起來。
我吹了很久,她就靜靜地坐在我身邊聽著。我好像並不討厭她,一點兒也不想趕她走。
直到她站起來說:“我要回家了。”
我才想起來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吳懷硯。”她輕聲說:“你呢?”
“我叫穀雨。”說實話,那一刻我有點兒懷疑,這個學校居然有人不知道我的名字。
不對,我突然想起來,她大概是剛入學的一年級小學生。於是我追加了一句“我是二年級二班。”
果然,她“哦”了一聲說道:“我是一年級二班。”
“那你應該就在我們樓下那間教室。”我有些許得意地說。
“我走了,明天見。”她向我擺了擺手,轉身離去。我看到她書包上掛著一隻粉色的兔子玩偶。
她說“明天見”,而不是“再見”。
第二天,我果然又見到她了,她又來聽我吹口琴。還是靜靜地坐著,什麼話都沒說。我想她和我一樣,都不愛說話。
在認識她幾天之後,有天我問她:“你的眼睛,什麼時候才能睜開呢?”
“很黑的時候。”她平靜地說。
我想了想,伸出手,用兩隻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她沒有躲閃,嘴巴露出微笑的弧度。
她的睫毛在我的掌心裡顫動,癢癢的,像蝴蝶在扇動翅膀。我把眼睛湊在兩隻手上,看著那片由我親手製造出的黑暗。
黑暗中,她真的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很黑很黑的眼睛。瞳孔又大又圓,像兩顆剛從河裡撈出來的黑石子,瞳仁外透著一層淡淡的藍色,像冬天玻璃窗上結的霜花在陽光底下泛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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