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你。”文杉說。
崔劍武沒有說話，他不會說話。
文杉從兜裡掏出準備好的紙筆，在上面寫：“是你殺了他。”
他把紙舉到崔劍武面前，崔劍武看到了，還是沒有動。他的眼睛看著文杉，那些又亮又兇的光漸漸滅了，變成了昏暗的疲憊。
“我不打算告發你。”文杉說，“你為曉燕報仇，換了我，我也會這樣做。”
崔劍武的嘴唇在發抖。他伸出手，示意文杉把紙和筆給他。
文杉照做了。他蹲下來，把紙鋪在膝蓋上，寫得很慢，一筆一劃的，像一個剛學會寫字的孩子。寫完了，他把紙遞過來。文杉接過去。
紙上寫著：“你走。離開柳鎮。”
文杉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抬起頭。
“你怕我去告發你？”
說完，他意識到崔劍武聽不見，又在紙上寫了一遍。
崔劍武看完，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名聲”。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文杉看懂了。
崔劍武在意的是崔曉燕的名聲。
他知道文杉知道這一切，他怕文杉現在不說出去，以後也會說。怕他結婚後，他的老婆會知道，更多人會知道。崔曉燕已經死了，他不能讓她的名聲被糟蹋，不能讓她的名字被人提起來就吐唾沫。對他來說，崔曉燕的名聲，他們崔家的名聲，也許比崔曉燕的死更重要。
文杉攥緊了那張紙，攥得指節泛白。
“我要是不走呢？”
崔劍武看著他，那雙眼睛又亮了一下，不是光，是火。文杉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他不會說出口的話——你不走，我就殺了你。
文杉打了個哆嗦，自言自語地說：“我考慮考慮。”
崔劍武聽不見，所以這句只能是自言自語。
文杉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曉燕的事，我對不起。”
崔劍武沒有回應，他也不會回應。
文杉騎上車，出了村口。月光照在那條土路上，照得慘白。他騎得很快，快得風在耳邊呼呼地響，快得他把那雙冒著火的眼睛甩在身後，但他甩不掉。那雙眼睛一直跟著他，在黑暗裡，在樹底下，在他閉上眼睛的時候。
文杉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插進鎖孔。門開了，屋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和屋外的寒冷形成一種讓人恍惚的對比。
溫佩君坐在桌旁，穀雨坐在她腿上，面前攤著一張白紙和一支鉛筆。溫佩君握著穀雨的小手，一筆一畫地在紙上寫著什麼。她低著頭，花白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她的聲音很輕柔。
“這一橫要平，這一豎要直……”
穀雨歪著腦袋，盯著紙上的字，眼睛一眨不眨的。“姥姥，我寫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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