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女巫之影-血色黃昏的預演
地牢裡的時間彷彿是凝固的,只有火把燃燒時偶爾爆出的噼啪聲,以及女人們壓抑的呼吸和抽泣,標記著生命的流逝。簡溶月強迫自己適應這汙濁的空氣和刺骨的寒冷。她注意到,隨著時間在死寂中流逝,女人們身上的變化。恐懼像一種會傳染的瘟疫,讓她們的精神一點點崩潰。伊莎貝拉不再哭泣,只是睜著那雙碧綠的眼睛,呆滯地望著地牢頂部滴水的石縫。瑪塔的憤怒似乎也耗盡了,她抱著膝蓋,低聲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家鄉民謠。艾莉諾咳得更厲害了,瘦弱的肩膀劇烈顫抖,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耗盡她僅存的力氣。
簡溶月嘗試和她們交談,想了解更多。但大多數時候,回應她的只有沉默或破碎的詞語。偶爾,在短暫的清醒時刻,她們會說起被帶走前的日子。伊莎貝拉說起她心愛的未婚夫,一個窮困的畫師,公爵看中她,不僅是因為她的美貌,更是因為她拒絕時表現出的倔強刺痛了公爵的虛榮。瑪塔說起她那在田間辛勤勞作的父母,他們如何省吃儉用供她讀書,希望她能離開莊園,卻不想招來了災禍。艾莉諾則反覆唸叨著她的布娃娃,那是她唯一的玩伴。
這些零碎的話語,拼湊出一個殘酷世界的輪廓:權力的傲慢、男性的慾望、群體的愚昧與惡意,如何輕易地將無辜的女性推向毀滅。簡溶月握著相機的手緊了又緊。作為攝影系畢業的學生,她習慣於用鏡頭捕捉光影和瞬間,賦予其意義。但此刻,她手中的相機,似乎成了連線兩個時空的媒介,記錄下的,卻是無法言說的沉重。
地牢的門再次被開啟時,光線已經比之前暗淡許多,大約是黃昏將近。這次來的不是獄卒,而是一個穿著灰色修女袍的老婦人,手裡提著一個籃子。她面容枯槁,眼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悲憫,與之前審判官的冷漠截然不同。
萬能龍套:“ (老修女)孩子們”
老修女的聲音沙啞卻溫和,她沒有像獄卒那樣站在門口呵斥,而是緩緩走進地牢,將籃子放在地上
萬能龍套:“ (老修女)這是最後的聖餐。吃點吧,願主......憐憫你們的靈魂。”
女人們遲疑著,最終還是在那份悲憫的驅使下,慢慢挪過來,拿起籃子裡乾硬的聖餅,小口地、珍惜地咀嚼著。老修女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們,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最後,也落在了簡溶月身上。
當簡溶月接過聖餅時,老修女枯瘦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觸感冰涼。
萬能龍套:“ (老修女)你......不一樣,孩子。”
老修女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女人們的咀嚼聲淹沒
萬能龍套:“ (老修女)你的身上,有......古老的氣息。那不是這個時代的印記。”
她的目光掃過簡溶月頸間,雖然那裡被粗麻衣領遮住,但她似乎能穿透衣物,看到那道紅線。
萬能龍套:“ (老修女)火刑的火焰,燒不盡所有的痕跡......”
她喃喃自語,隨即搖了搖頭,像是驅散一個念頭,轉身準備離開。
在門口,老修女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用清晰卻不高聲的音調說
萬能龍套:“ (老修女)記住,火焰或許能吞噬肉體,但真相和記憶,如同地下的根,總會尋到縫隙生長。不要全然絕望,孩子們。有時,最深的黑暗裡,會誕生意想不到的光。”
說完,她佝僂著背,消失在門外。
老修女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在簡溶月心中激起漣漪。“古老的氣息”?“火刑燒不盡的痕跡”?這似乎印證了她的猜測——她的穿越,與她自身的特殊體質,與那道頸間的紅線,與顧陽安所守護的千年羈絆,有著某種深刻的聯絡。而那句關於“黑暗中的光”,是單純的安慰,還是某種暗示?
黃昏徹底降臨,地牢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火把苟延殘喘地散發著最後的光和熱。女人們吃完聖餐,似乎獲得了片刻虛假的平靜,陸續陷入一種半昏迷的昏睡狀態。簡溶月卻毫無睡意。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透過鐵欄窗縫隙,能看到外面天空最後一抹暗紅色的殘光,如同乾涸的血跡。她悄悄拿出相機,在幾乎全黑的環境中,憑藉著對相機的熟悉,調整著設定。她不敢使用閃光燈,那會暴露她。她嘗試著用極高的感光度和長時間的曝光,對著窗外的殘光,對著身邊沉睡的、絕望的面孔,按下快門。
在漫長的曝光時間裡,她能感覺到相機在微微發熱,彷彿在吸收著地牢裡的怨念和時光的塵埃。取景屏上,那些沉睡的面孔在長時間曝光下顯得更加蒼白、虛幻,而她們身後的灰色霧氣,似乎變得濃重了一些,隱約形成了扭曲的形狀。而在伊莎貝拉沉睡的頭頂上方,簡溶月似乎拍到一團模糊的、人形的暗影,正伸出手,彷彿要扼住她的脖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