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路燈下的守望者（1）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簡溶月才從地鐵站出來。
九月的風已經有了涼意，她把外套的拉鍊拉到最上面，攝影包斜挎在身側，耳機裡放著李瑤瑤推薦的一首民謠，聲音開得很小，小到剛好能蓋住馬路上車流的白噪音，又不會完全隔絕周圍的環境聲。
她今天去城西拍了一組夜景素材——不是作業，畢業之後她偶爾會接點自由拍攝的活兒，養活自己之餘，也算是保持手感。相機掛在脖子上，沉甸甸的，是她最習慣的重量。
轉過兩個路口，就到了那條她每天都會走的小路。路燈年久失修，隔一盞亮一盞，把路面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路的一邊是圍牆，圍牆裡面是一所小學——她搬來這個片區的時候就注意到了，每天早上七點出頭，圍牆裡面就會傳來孩子們的喧鬧聲，嘰嘰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她走到圍牆外側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耳機裡的歌還沒停，但她已經把聲音關掉了。
因為她看到了一個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個女人的身影，半透明的，站在路燈和圍牆之間的陰影裡。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頭髮紮成低馬尾，腳上是一雙平底鞋，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裡面隱約能看到幾本教材和一支保溫杯。她的腳沒有踩在地上——不是飄浮，而是那種微微陷進路面以下幾釐米的感覺，像是她所在的空間和現實世界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看不見的膜。
簡溶月沒有驚慌。陰陽眼這東西，她從小就有，小時候嚇哭過好幾次，後來習慣了，就像有些人天生能看到紫外線一樣，只不過她看到的是另一個維度的東西。
她停下腳步，摘下耳機，把相機從脖子上取下來，掛在手腕上。
簡溶月：“ 你好。”
她說。
女人的身影微微一顫，轉過頭來看她。那張臉很年輕，大概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五官清秀，戴一副黑框眼鏡，眼神里有種疲憊到極點的東西，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緊、隨時會斷的弦。
她盯著簡溶月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聲音很輕
萬能龍套：“ 你能看到我？”
簡溶月：“ 嗯。”
女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種釋然和苦澀混合的味道。
萬能龍套：“ 我還以為......死了之後就沒人能看到了。”
簡溶月沒有接話。她認識這個女人的狀態——不是那種充滿怨氣的厲鬼，也不是被束縛在某個地方的遊魂。她只是在......徘徊。像一隻找不到窩的貓，繞著熟悉的地方一圈一圈地走，不肯離開。
簡溶月：“ 你是這所學校的老師？”
簡溶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布袋子。
女人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有些驚訝簡溶月能猜到。
萬能龍套：“ 語文老師。三年級二班。”
她說，聲音裡忽然多了一絲光亮，像提到這件事的時候，她的靈魂會稍微亮一點
萬能龍套：“ 我教了四年。四年......”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圍牆裡面。隔著鐵柵欄，能看到教學樓裡的燈還亮著幾盞，二樓的走廊盡頭，有一間教室的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