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五章
康熙的預感沒有錯，就在他去探望過孝莊的當天晚上，萬籟俱靜，大部分人都己經進入夢鄉時，來自慈寧宮的小太監就這樣敲開了乾清宮的門。
康熙本就因為心中有事而睡得不熟，現在外面的動靜也有些大，他很快就清醒過來。
下意識的，他將懷裡睡得正香的小傢伙放好，悄無聲息的就出去了。
孝莊忽然就起不了床了。
不是乏力，是真的起不來，整個人癱在了榻上，像是一盞被抽乾了油的燈。
康熙衣衫凌亂的趕到時，太醫院的太醫己經跪了一地。
梁元稹最先發現了孝莊的不對，他把著脈，察覺孝莊此時脈象細弱如絲，卻又夾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熱。
他斟酌了很久，和太醫院的太醫商定了一個方子，用在太皇太后身上的效用卻微乎其微。
跪在地上時，梁元稹乃至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在心中忐忑著，尤其是看到皇上就這樣，連腰帶都是隨意繫了一下，就匆匆趕來的樣子，更是開始感到絕望。
這……這若是太皇太后有個什麼好歹，他們就算不死，大概官途也就到此了吧。
這麼想著，梁元稹感覺自己嘴裡全是苦味，比他開出去的所有黃連加起來都要苦。
果然，康熙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責問太醫院的人，責問他們是如何當差的，怎麼會讓太皇太后病的如此重了，才發現。
好在此時康熙還有最後的理智，並沒有在這個緊要關頭對大夫做些什麼，只是讓他們全部都下去，商討醫治孝莊的方法。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康熙才有勇氣將自己的目光集中在榻上的孝莊身上。
此時的孝莊再不見從前那富態老太太的樣子了，她就這樣安靜的躺著，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上沒有一絲血絲，和之前健康的時候簡首是判若兩人。
只這一眼，康熙便被定在了原地，根本邁不出腿讓自己向前走。
皇瑪嬤……
這一聲，康熙在心中呼喚著，並沒有出聲。
但內心裡，他是希望皇瑪嬤能夠像從前一樣回應自己的，只是沒有奇蹟，昏睡的人只是靜靜的躺在那裡，靜的人心慌。
那天晚上，康熙沒有再回乾清宮，而是一整晚的待在慈寧宮中。
他就這樣坐在孝莊的榻邊，看著那張蒼老的，和自己記憶力不符的臉，看著那些從前沒有的皺紋，原來歲月己經在她身上刻畫了這麼多。
每隔一段時間，康熙就會小心翼翼的用手探探孝莊的鼻息，以確定她真的還在自己身邊。
沒辦法，孝莊此時胸口的起伏實在太過微弱，讓康熙都不敢確定它真的有起伏。
康熙不敢閉眼，只要一閉上眼睛，他就能看到夢裡的場景。
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白色的經幡，身上蓋著白布的孝莊，身著一席白衣的宮妃阿哥們……
他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就跪在那巨大的棺材前，看著那個對自己極為重要的人，一步一步的離開他。
一想到這裡，康熙就開始痛恨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