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來朕寢宮。”
這句混著霸道龍涎香的低語，像個帶鉤子的軟刷子，在腦漿子裡來回掃颳了一整夜。
畫面被一陣刺耳的金屬敲擊聲生生劈成碎片。
第二天清晨。
大燕國都，城南兵器監。
初春的空氣裡透著股滲人的溼冷，北風順著半敞的紅漆大門一個勁往裡灌。
陸青雲跨進火器車間高高的門檻。
他反手握成拳頭，抵在自己有些僵硬的後腰眼上，重重捶了兩下。
骨頭縫裡泛出一股子抽筋剝骨的痠軟。
“這老燕家的軟飯，吃多了那是真要命啊。”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嗓子眼有些發乾，眼底下掛著兩抹沒睡醒的淡淡青黑。
車間裡火爐燒得正旺。
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坩堝，把空氣烤得一陣扭曲。
濃烈的焦炭味混著刺鼻的鐵鏽氣，撲面砸來。
工部尚書老孫正蹲在一堆黑漆漆的廢鐵渣旁邊。
手裡攥著本捲了邊的舊賬冊，油膩的袖口在賬本上蹭出幾道黑印子。
聽見軍靴踩地的“嘎吱”聲。
老頭子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猛地竄了起來。
“哎喲，王爺。您咋這麼早就過來了。”
老孫堆起滿臉橘子皮一樣的笑紋，顛顛地迎上前。
他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沾著煤灰的腦門。
“下官正盤點庫房呢。昨夜又趕製出三百杆前膛槍，神機營那邊擴編的數目，這月底準能交齊。”
老頭子壓低嗓音，湊近了半步。
“楚國那邊全線崩潰了，楚清寒那瘋婆娘連京城都快守不住了。”
他撥弄著手裡那把磨得發亮的紅木算盤。
“這仗眼看就要結了。咱這日夜連軸轉地造槍，是不是能讓工匠們喘口氣歇歇了。”
陸青雲沒搭理他這茬。
走到旁邊的長條木桌前，隨手端起個崩了口的粗瓷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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