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婭在閘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這個簡單的動作對她現在來說己經有些吃力。她能感覺到,每呼吸一次,肺葉都像被細小的針扎刺著,那是聲帶嚴重受損後引發的連帶反應。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閉上眼睛,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身體深處,那個與星海共鳴的地方。
她先從腰間解下星沙盒子——那個用深海珍珠母貝雕琢的小盒子,表面鑲嵌著細碎的月長石。開啟盒蓋,銀色的星沙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出柔和的光暈。西婭用指尖蘸取一小撮星沙,輕輕塗抹在自己的喉嚨位置。沙粒接觸皮膚的瞬間,就融入了肌膚之下,在她的聲帶周圍形成了一層極薄的能量薄膜——這是星語族的秘術,用星沙暫時修復受損的發聲器官,但代價是加速星沙的消耗和身體的負擔。
準備工作完成後,西婭睜開眼睛。她的眼神變得異常專注,彷彿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這扇佈滿符文的巨門,以及門後那個需要拯救的靈魂。
她沒有首接唱歌,而是先發出一串低沉、持續的嗡鳴聲。這聲音不像人類的嗓音,更像是某種古老樂器的基音,在通道中迴盪,與岩石產生共振。閘門上的符文似乎對這個聲音有了反應——最外層的幾枚符文亮起了微弱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頻率不對。”鐵砧低聲對伊萊亞里斯說,“矮人的聲波探測儀顯示,這扇門的共振頻率非常特殊,不是一個單一的頻率,而是一段複雜的頻段組合。”
伊萊亞里斯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平衡劍。他能感覺到,西婭每發出一個聲音,她身上的生命氣息就減弱一分。那些塗抹在喉嚨的星沙正在快速消耗,銀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
西婭也意識到了問題。她停止嗡鳴,閉上眼睛沉思了片刻。在她的記憶深處,那些屬於星語族的古老知識正在慢慢浮現——那是透過血脈傳承的記憶碎片,平時沉睡在意識底層,只有在特定情況下才會被喚醒。
她想起了祖母曾經唱過的一首歌謠。那不是在慶祝節日時唱的歡快樂曲,而是在祭祀星辰、祈求古老存在回應時的儀式歌謠。祖母說過,這首歌謠用的是星語族最古老的發音方式,每一個音節都對應著星辰執行的某種規律,能與其他位面的能量產生共鳴。
西婭再次開口。
這一次,她發出的聲音完全不同——不再是連貫的旋律,而是一串極其複雜、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音節組合。音調高到幾乎超出人耳的聽覺範圍,像是玻璃碎裂的尖嘯,又像是風吹過水晶洞穴的空靈迴響。更奇特的是,這些音節並非透過聲帶震動發出,而是首接從她胸腔深處、從與星海共鳴的那個位置湧出,經過星沙強化的喉嚨時,被賦予了實質的能量形態。
銀色的星沙從盒子中自動滲出,不再是散亂的沙粒,而是凝聚成無數細密的光點,在她周身旋轉、舞動,逐漸形成一個橢圓形的光繭。光繭內部,西婭的身影變得模糊,只能看到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以及她臉上那種近乎虔誠的專注神情。
隨著古老歌謠的進行,閘門上的符文開始產生明顯的變化。
第一枚符文亮起了——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閃爍,而是如同被點燃的黃金,散發出穩定而溫暖的光芒。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符文依次亮起,遵循著某種特定的順序,像是多米諾骨牌被推倒,又像是鎖具的齒輪在正確鑰匙的轉動下一個個咬合。
每一枚符文亮起時,都會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那聲音與西婭的歌謠頻率完全一致,兩者相互疊加,在通道中形成了奇特的諧波共振。空氣中開始浮現出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像水波一樣以閘門為中心擴散開,碰到巖壁時,甚至讓堅硬的石頭表面產生了細微的顫動。
“有用!”伊萊亞里斯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緊接著就被更深的擔憂取代——他能看到,西婭的身體正在劇烈顫抖。她的嘴角滲出了一縷銀色的血跡,那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混合了星沙能量和生命精華的液體。她的歌聲開始變得斷斷續續,有幾個音節幾乎發不出來,只是變成了破碎的氣音。
“她的聲帶……快支撐不住了。”莉芮爾的聲音帶著哽咽。她能透過血脈感知到,西婭喉嚨位置的能量正在快速潰散,那些星沙形成的保護膜己經薄如蟬翼,隨時可能徹底破裂。
但西婭沒有停止。她咬緊牙關,將雙手按在胸口,更用力地擠壓肺部的空氣,強迫那些古老的音節繼續湧出。她的眼神開始渙散,意識逐漸模糊,只剩下一個念頭在支撐著她——開啟這扇門,救出艾拉,完成波洛最後的囑託。
莉芮爾衝上前,跪在西婭身邊。她咬破自己的手指,用流血的指尖在西婭的手臂上快速繪製了一個簡易的血脈符文。金色的光芒從符文中湧出,沿著西婭的手臂向上蔓延,最終匯入她的胸口,為她幾乎枯竭的能量核心注入了一絲支撐。
西婭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身體,雖然微弱,卻像寒冬中的一縷火光。她感激地看了莉芮爾一眼,然後再次集中精神,唱出了歌謠的最後一段——
那是一串長達十二個音節的複雜組合,每個音節都需要切換三次音調,並且要在特定的時間點加入喉音共振。西婭幾乎是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量,才勉強完成了這段吟唱。
當她吐出最後一個音節時,閘門中央的圓形凹槽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所有的符文同時亮到極致,整扇門彷彿變成了由純金鑄造的太陽。然後,在一陣沉重、古老、彷彿從地心深處傳來的摩擦聲中,閘門緩緩向兩側分開——
不是完全開啟,而是隻分開了一條縫隙。寬度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透過,高度也只有兩米左右,與十米高的巨門形成了鮮明的反差。但這己經足夠了。
西婭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伊萊亞里斯一個箭步衝上前,在她摔倒之前抱住了她。她的體重輕得嚇人,彷彿懷抱的只是一具空殼。她的嘴角還殘留著銀色的血跡,那些血滴落在他手臂上時,竟然帶著微微的溫熱和星沙特有的光暈。
西婭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己經有些擴散。她艱難地抬起手,指尖在伊萊亞里斯的掌心無力地劃過,留下了三個字的觸感:“成功了”。
然後,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氣若游絲地說:“快進去……救艾拉……”
說完這句話,她的眼睛徹底閉上,呼吸變得微不可察,陷入了深度的半昏迷狀態。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伊萊亞里斯緊緊抱著她,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在發熱。他抬頭看向那道剛剛開啟的縫隙,看向縫隙後面深不見底的黑暗,又低頭看看懷中幾乎付出生命的同伴,一股混雜著憤怒、悲傷和決絕的情緒在胸中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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