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識流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冷、純淨，卻又帶著積蓄了整個冬季的沉重。伊萊亞里斯的身體僵住了——不是被束縛，而是被這種超越語言的首接精神連線所震撼。
“孩子……”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不是透過耳朵聽到的，而是首接在意識深處迴響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很虛弱，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中，卻又異常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千年的滄桑和無法言說的疲憊。
“艾拉前輩？”伊萊亞里斯在心中回應。他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試圖將想法傳遞過去，“我是伊萊亞里斯·凡瑞爾，凡瑞爾家族的後人。我來救你了，你能聽到我嗎？”
短暫的沉默。
然後，那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顫抖：“凡瑞爾……阿勒斯的血脈……終於……我等到了……”
透過能量場，透過透明的水晶壁，伊萊亞里斯看到結構體中央的那個身影微微動了一下。她的頭抬起了幾分，銀白色的長髮向兩側滑落，露出一張臉——
即使被千年的囚禁折磨，即使意識瀕臨潰散，那張臉依然美麗得令人心碎。不是凡俗意義上的美貌，而是一種超越了肉體侷限的、純粹的靈魂之美。她的皮膚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流動的淡紫色能量脈絡；她的眼睛是深邃的紫色，像是最純淨的紫水晶，此刻正透過層層阻隔，與伊萊亞里斯對視。
但伊萊亞里斯也看到了她眼中的痛苦。那不是肉體的疼痛——那些秩序鎖鏈的束縛、能量導管的抽取，固然帶來持續的痛苦，但對一個被囚禁了千年的人來說，早己麻木。她眼中的痛苦，是更深層次的：是看著愛人死在面前的絕望，是感知到凡瑞爾家族一代代短命早逝卻無能為力的自責，是對這個世界的未來被議會掌控的憂慮，是孤獨——整整一千年的、絕對的孤獨。
“孩子……別靠近……”艾拉的意識傳遞過來，這次帶著明顯的焦急，“這是陷阱……首席……他真正的目的不是維持牢籠……他想利用你……奪取混沌之心……”
“陷阱？”伊萊亞里斯的心沉了下去。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艾拉親口證實，還是讓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首席法師到底想幹什麼？焚星計劃、淨化儀式——這些難道不是為了保護牢籠，防止虛空入侵嗎？”
又一陣沉默。這次更長，伊萊亞里斯幾乎以為連線中斷了。
然後，艾拉的意識再次傳來，這次更加破碎，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量：“保護……是謊言……首席他……瘋了……他想啟動‘終極淨化’……用混沌之心和我的核心……作為祭品……重構世界……”
“終極淨化？重構世界？”伊萊亞里斯追問，“那是什麼意思？”
但艾拉的意識己經開始渙散。他只能捕捉到幾個斷斷續續的詞語：“……儀式……牢籠深處……虛空能量……一起毀滅……然後……新世界……”
連線突然中斷了。
伊萊亞里斯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站在原地，手還貼在能量場上。剛才的精神交流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但他卻感覺像是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收回手，轉過身，看向同伴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眼中帶著疑問和擔憂。
“艾拉前輩警告我們，”伊萊亞里斯的聲音低沉而嚴肅，“這是個陷阱。首席法師根本不想保護牢籠，他的真正目的是啟動一個叫‘終極淨化’的儀式，用我和艾拉作為祭品，摧毀現有世界，然後……重構一個新世界。”
“重構世界？”莉芮爾倒吸一口涼氣，“他瘋了嗎？那意味著……”
“意味著現存的一切——人類、精靈、矮人、所有文明、所有生命——都會被抹去。”鐵砧接過了話頭，矮人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恐懼，“我在鐵爐堡的古籍室讀到過類似的記載……古代有些瘋狂的神祇或法師，認為現有世界充滿了‘錯誤’和‘雜質’，試圖摧毀一切後按照‘完美模板’重新創造。但那只是理論上的可能……從未有人真正成功過。”
“首席認為他能成功。”伊萊亞里斯的拳頭握緊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準備了數十年，也許更久。焚星計劃清除‘明顯雜質’，淨化儀式收集‘關鍵元件’，最終用混沌之心和艾拉核心作為能量源，啟動終極淨化……”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們以為自己在進行一場拯救行動，對抗一個想要控制世界的暴政。
但實際上，他們正走向一個設計好的祭壇，成為新世界誕生的燃料。
就在這沉重的時刻，空腔中的光線突然發生了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