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首席法師，眼神銳利如刀。
“你害怕的，不是混沌的破壞。你害怕的，是‘不可預測’。你無法忍受世界脫離你的掌控，無法忍受存在你無法理解的事物，無法忍受……自由。”
“所以你要用秩序打造一個牢籠。不是保護世界的牢籠，而是禁錮所有可能性、所有變化、所有自由的牢籠。在那個新世界裡，一切都是可預測的，一切都是可控的，一切都是……死寂的。”
首席法師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首到伊萊亞里斯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很精彩的演說，凡瑞爾家的孩子。你對混沌的浪漫想象，幾乎讓我感動。”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伊萊亞里斯注意到，他握著法杖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但你知道嗎？在你描述的那片森林裡，我也看到了別的東西。我看到那些扭曲的樹木因為生長過於隨意，最終壓垮了自己；我看到藤蔓在遊走時纏死了幼小的樹苗；我看到花朵的瞬間綻放消耗了整株植物三年的生命力，讓它在下個季節枯萎；我看到長著眼睛翅膀的昆蟲因為視野混亂撞死在樹幹上；我看到變換皮毛的野獸因為無法適應環境而在冬天凍死。”
他向前踏出一步。僅僅一步，但整個空腔的能量流動都隨之改變——所有混沌能量的流動速度都減緩了，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束縛。
“你口中的‘可能性’，在現實中的名字叫‘試錯’。而試錯的代價，是死亡，是痛苦，是資源的浪費。在無數種隨機變化中，也許會有一種走向更好的方向，但在此之前，會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種走向毀滅。”
他抬起法杖，指向伊萊亞里斯手中的微縮森林。
“秩序，就是避免這種無謂試錯的方法。它總結出最優的路徑，規定好安全的範圍，確保每一個存在都能在可控的框架內發揮最大的價值。沒有浪費，沒有意外，沒有……不必要的犧牲。”
“像艾拉這樣？”伊萊亞里斯的聲音突然拔高，“被囚禁千年，被持續抽取能量，看著自己的愛人死去，看著他的後代一代代短命——這就是你所謂的‘沒有不必要的犧牲’？”
“艾拉的犧牲，換來了牢籠千年穩定，換來了無數生靈免遭虛空吞噬。”首席法師的語氣毫無動搖，“而凡瑞爾家族的短命，是他們血脈與混沌深度繫結的必然代價。就像火焰會燒傷靠近的人，混沌也會侵蝕承載它的容器。這是規律，不是迫害。”
“規律？”伊萊亞里斯笑了，那笑聲中充滿了苦澀和憤怒，“規律可以由人制定，也可以由人改變。如果一條規律要求無辜者犧牲，那它就不是規律，是暴政！”
他將手中的能量森林猛地握碎。紫光迸濺，像是一場微型的星爆。
“我不會成為你的祭品，艾拉也不會繼續做你的囚徒。今天，我們要打破這一切——打破牢籠，打破你的秩序，打破這千年的詛咒！”
混沌能量從他體內爆發。
不是之前那種受控的流動，而是徹底的、毫無保留的釋放。紫色的光芒以他為中心炸開，形成一道沖天而起的能量柱，首抵五十米高的穹頂。空腔牆壁上的水晶導管同時發出刺耳的嗡鳴，內部的混沌能量開始逆流、紊亂、暴走。
首席法師終於有了明顯的反應。
他的金色面具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紋。
不是物理的裂痕，而是能量的裂痕——面具表面那些細密的符文網路中，有幾條線路突然黯淡、斷裂，像是過載的電路。透過裂紋的縫隙，能看到面具下……什麼都沒有。
不是黑暗，不是皮膚，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景象：那裡彷彿是一片虛無，只有偶爾閃過的、冰冷的資料流般的光點。
“失控了嗎？”首席法師低聲自語，但聲音中沒有任何慌亂，只有……興趣，“也好。讓我看看，完全暴走的混沌之心，能達到什麼程度。”
他不再說話，而是將法杖重重頓地。
“規則領域——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