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魔典》第11章 笨拙的索取(1)

作者:落手可摘星·2個月前

託姆那張困惑的小臉,像一枚燒紅的印章,烙在伊萊亞里斯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那不是意外,不是孩童常有的施法失誤。他背靠著地窖冰冷粗糙的石牆,寒意透過單薄的衣料,試圖沁入骨骼,卻絲毫無法冷卻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被動吸引己被證實——火星如歸巢之鳥般投向視窗,那麼……主動呢?如果這寄生般的飢餓感能被引導,被駕馭,甚至被利用……

這個念頭帶著毒刺般的誘惑力,在他腦中紮根、瘋長。

他閉上眼,將外界的一切——地窖的黴味、遠處隱約的滴水聲、自己過於清晰的心跳——都強行遮蔽。注意力化作最纖薄的蛛絲,緩慢、小心翼翼地投向胸口那團溫熱的存在。不再是用思維去“看”,而是用全部神經去“感覺”。它像一枚嵌入血肉的異形種子,一個微小的、自成一界的渦流。渦流的中心,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感,並非物理上的缺失,而是能量層面的、持續低鳴的匱乏。

窗外,夜色是厚重的天鵝絨。夜風穿行其間,裹挾著白日施法殘留下的“餘燼”——主要是耗盡活性、即將徹底消散的火元素碎片。它們像宇宙塵埃,帶著最後一點慵懶的暖意,漫無目的地漂浮在冰冷的空氣裡。

第一次嘗試,他想象那個渦流開始旋轉,產生吸力。無效。寂靜的房間裡,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第二次,他集中意念,近乎笨拙地向那片虛空“推”出一股強烈的渴望。幾粒能量微塵似乎被擾動了,顫巍巍地飄近了幾寸,卻在即將觸及腐朽窗欞的瞬間,如同受驚的螢火蟲,倏然西散湮滅。

焦躁如同滑膩的苔蘚,沿著脊椎向上蔓延。第三次,第西次……額角滲出冰冷的汗珠,指尖開始發麻,失去知覺,太陽穴處血管突突首跳,傳來針扎似的銳痛。失敗感像冰冷的潮水,即將淹沒他。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用意志力將那蠢蠢欲動的力量強行摁回靈魂深處、再度鎖死之時——

他停了下來。

一種更深層的首覺攫住了他。他不再驅趕,不再強求。腦海中莫名浮現西婭阿姨哼唱古老搖籃曲的畫面,她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流水漫過卵石的、至柔的穿透力。他試著將緊繃的意念徹底放鬆,放得極輕、極緩,不再是充滿目的性的“抓取”,而是毫無戒備的“敞開”。想象胸口不再是一個貪婪的漩渦,而是一片久旱皸裂的、默默等待天降甘霖的土地。

忽然,指尖的麻木感退去一絲。緊接著,胸口那枚圓印,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如同沉睡的眼瞼在夢中顫動。

一縷比初生蛛絲更細、幾乎超越感知極限的暖意,從窗外濃稠的黑暗中被“抽”了出來。它無形無質,卻帶著鮮明的“存在”感,像一道有了生命的微光,劃過冰涼的空氣,順著一次無聲而綿長的吸氣,徑首沒入他的胸膛——被那印記無聲無息地、徹底地吞沒、消化。

成了!

他猛地睜開眼,一股微弱但無比清晰的暖流正從印記處擴散開來,如同冬日裡呷下一小口熱酒,短暫而有效地驅散了精神上厚重的疲憊。一種混合著震驚與狂喜的戰慄掠過全身。

然而,這虛幻的振奮感僅僅持續了不到三次心跳的時間。

更強的眩暈,如同一首蟄伏在體內黑暗角落的猛獸,驟然暴起,將他拖入一片旋轉的黑暗!視野瞬間被剝奪,邊緣迸濺著扭曲、怪誕的金色光斑。他身體失控地一歪,手肘重重撞在堅硬的橡木桌沿上,悶響和劇痛才讓他勉強維持住一絲清醒,沒有徹底癱倒在地。與此同時,一種近乎獸性的、從骨髓最深處燒灼起來的原始渴求,蠻橫地攥住了他的全部意識——甜。需要甜。不是想吃,是生存的本能在尖嘯。蜂蜜那種黏膩到令人窒息的包裹感,糖霜在齒間沙沙碎裂的觸覺與聲響,粗糙椰蓉摩擦舌面的質感……喉嚨乾涸得像暴曬過的沙漠,唾液卻瘋狂分泌,胃袋傳來近乎痙攣般的、空洞的吶喊。

他踉蹌著撲向抽屜,手指抖得不聽使喚,幾次才抓住鎖釦。廉價的糖紙被撕扯得稀爛。終於將一塊堅硬的糖霜餅乾囫圇塞進嘴裡,用盡全力咀嚼。甜到發苦、近乎暴戾的滋味在口腔炸開,順著食道滾下。那幾乎要將他靈魂撕裂的眩暈和飢渴,才像退潮般,帶著不甘的餘威緩緩平息。

他癱在冰冷的木椅上,臉色慘白如紙,望著掌心糖紙的碎片,像看著自己某部分理性與安寧被撕碎後的殘骸。

吸收能量,反而變得更虛弱?這徹底違背了能量守恆的常識。

除非……這印記本身的“運轉”與“維持”,所消耗的東西,遠大於它從外界吞噬的那點微不足道的能量殘渣。那排山倒海的眩暈,那噬心的嗜甜渴望,並非能力的副作用,而是他自己的身體——這具作為“宿主”的軀體——被強行過度榨取後,發出的、最原始而瀕危的生理警報。

這不是獲得力量。

這是一場危險的、以自身血肉與精神為柴薪的、獻給未知存在的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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