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冷眼看著這完全違背常規魔法原理、近乎神術或古老禁忌的一幕。鎖靈鏈的能量在被轉移,那女孩正以自身血肉與靈魂為容器,強行承載、稀釋本應施加於主要目標身上的秩序淨化之力。這不是治癒術,更像是某種早該湮滅於歷史塵埃中的、基於血脈詛咒或古老契約的禁忌代償術。
“無謂的犧牲。以卵擊石,徒增損耗。”他冷嗤一聲,聲音裡沒有絲毫動容,只有對非理性行為的評判。他正要集中精神,催動血符施加更大壓力,徹底瓦解這不合常理的干擾。
就在他心神因莉芮爾的突然介入而微有分化、對鎖靈鏈的操控出現千分之一瞬滯澀的剎那——
束縛鏈的光芒驟然熄滅近半!莉芮爾的代償轉移在承受巨大痛苦後,達到了某個臨界點,加上霍恩瞬間的注意力轉移,使得鎖鏈的能量輸出結構出現了轉瞬即逝的、極細微的漏洞。
而伊萊亞里斯,抓住了這用陌生同伴承受巨大痛苦換來的、稍縱即逝的破綻!
胸腔裡翻湧的複雜情緒——對女孩犧牲的驚愕與愧疚,對自身無力與被困的不甘,對霍恩冷酷壓迫的憤怒,還有那最原始、最兇猛的求生本能——所有這些如同炸藥般混合,被那短暫平靜後重新燃起的、不甘被毀滅的混沌之心火星猛地點燃,炸裂成一股決絕的、不顧一切的爆發力!
他將所有殘存的、被血符攪得混亂不堪、幾乎不受控制的混沌之力,不再試圖用於精細的吞噬或防禦,而是如同最原始的、未經雕琢的鈍錘,狠狠砸向鎖鏈能量結構中,因代償轉移和霍恩分神而暴露出的、最脆弱的那一環!同時,他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將後背和肩膀猛然撞向身後冰冷堅硬的石牆,試圖藉助反衝力掙脫束縛!
“咔嚓!”
一聲清晰到令人牙酸、彷彿琉璃或骨骼斷裂的脆響,在粘稠沉重的血符力場中突兀地炸響!一條金光最為黯淡的鎖鏈,應聲崩解,化作無數西散飛濺的、迅速消逝的光塵碎片!
霍恩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沉冷的波動。那並非驚慌,而是精密計劃出現意外偏差時,獵人本能的警惕與不悅。他立刻抬手,指尖秩序符文再次亮起,更加複雜,意圖重新穩固鎖鏈並施加更強力鎮壓。
然而,比他指尖符文亮起更快的,是幾乎癱軟在牆邊、卻憑藉驚人意志力強撐著保持施法連線的莉芮爾。
女孩強忍著視野中翻騰的黑霧、耳中愈發尖銳的鳴響、以及全身骨骼肌肉傳來的、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散架的撕裂劇痛,將代償轉移過程中吸收的、部分尚未被自身血脈完全“消化”或壓制的、處於極度不穩定狀態的秩序能量,以血脈深處某種近乎本能的、代價高昂的秘法,猛地向外釋放——
並非指向性的攻擊,而是轉化為一大團灰白色、濃密如實質、內部光影劇烈扭曲變幻、蘊含強烈混亂擾動力場的魔法煙霧!這煙霧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甫一齣現便瞬間膨脹,帶著刺鼻的、類似灼燒羽毛和臭氧混合的怪異氣味,吞沒了整段走廊,也將霍恩、伊萊亞里斯和她自己全部籠罩在內!
這不是普通的煙霧彈。這是她血脈能力與痛苦能量混合產生的異變產物,能短暫地、強烈地干擾絕大多數基於秩序體系的魔法感知、能量追蹤與視覺鎖定。
“走!”莉芮爾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力氣,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朝著伊萊亞里斯的方向,狠狠虛推了一把。她自己卻因能量徹底透支與施法反噬,如同斷線的木偶般踉蹌著向後倒退,背脊重重撞上另一側的牆壁,才勉強沒有軟倒下去,但顯然己完全失去了行動和繼續施法的能力。
伊萊亞里斯看著她蒼白如紙、冷汗涔涔、眼神開始渙散卻依舊強撐著的面容,又猛地瞥向煙霧中霍恩那若隱若現、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壓迫感的輪廓。牙關幾乎要咬出血來,一個“不”字在喉嚨裡滾動。拋下為自己承受如此痛苦的援手獨自逃生?
“一起……!”他嘶聲道,試圖向她的方向移動。
“不……我斷後!”莉芮爾艱難地搖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右臂的灼傷處傳來新一輪更加尖銳的、彷彿有火焰在骨髓裡燃燒的刺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看不清他的方向,“盡頭……左轉……小巷……快!”
灰白煙霧正在被一股無形而強大的、秩序的力量快速驅散、稀釋、淨化。霍恩冰冷如嚴冬凍土的聲音穿透逐漸稀薄的煙霧傳來,清晰得可怕,帶著絕對的掌控感:“空間己標記,能量軌跡己記錄。徒勞的掙扎。你,逃不掉。”
伊萊亞里斯的心臟劇烈抽搐。理智告訴他,女孩的犧牲己經做出,留下只有一起被俘或死亡,辜負她的付出。情感卻像毒蛇啃噬。他不再猶豫,將口腔裡的血腥味和胸腔裡翻騰的所有情緒,狠狠嚥下。深深看了那道幾乎融入牆壁陰影的、虛弱的白色(痛苦光芒)身影最後一眼,將這幅陌生女孩為自己承受痛苦、蒼白而堅定的側臉,狠狠刻入腦海深處。
下一秒,他轉身,拖著傷痕累累、能量紊亂、如同破舊麻袋般的身體,用盡此刻能擠出的、源自求生本能和莫名愧疚激發的全部力氣,朝著走廊盡頭那片被煙霧暫時遮蔽、通往外部小巷的、愈發濃稠的黑暗,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