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魔典》第35章 代償之痛(1)

作者:落手可摘星·3個月前

轉過最後一道堆滿廢棄桌椅和破損實驗器材的拐角,前方走廊傳來的景象,讓莉芮爾狂奔中驟然加速的心臟幾乎停跳。

昏暗的光線下,伊萊亞里斯被三條閃爍著不祥金光的鎖鏈呈“大”字形死死捆縛在斑駁的牆壁上,嘴角、胸前衣料浸透暗紅,臉色慘白如紙,眼睛半闔,氣息微弱。而那個僅僅在“閃回”畫面中見過、卻己讓她靈魂感到極度厭惡和恐懼的男人,就立在少年身前不足三步處。男人左手的指尖,依舊懸浮著那枚讓她右臂灼傷瘋狂預警的、暗紅色的“鎮魂血符”,符咒緩緩旋轉,不斷向下施加著沉重的、專門瓦解混沌的壓制力。

甚至能“看到”空氣中瀰漫的、粘稠的暗紅色力場波紋,以及少年體內那團原本應如星雲般旋轉的混沌能量,此刻被切割、攪亂、壓制得奄奄一息的慘狀。

“放開他!”聲音衝出喉嚨,她自己都未料到會如此尖銳、憤怒,甚至蓋過了右臂灼傷的劇痛嘶鳴。

霍恩聞聲,極其緩慢地側首。水晶義眼冰冷的光束掃過這個突然闖入、裹在陳舊斗篷裡的不速之客。他的神情在最初千分之一秒有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這種地方、這種時刻會有外人介入,且能穿透他佈下的警戒感知(雖然因專注施法而略有放鬆)。但下一秒,義眼的光芒迅速聚焦於莉芮爾因奔跑和激動而微微敞開的斗篷縫隙,精準地鎖定在她右臂——那裡,灼傷正發出與伊萊亞里斯胸口混沌之心印記相呼應的、清晰無誤的暗紫色光芒,甚至在她的“色彩視界”中,能看到兩道同源的、微弱的能量絲線在虛空中隱隱相連。

“血脈共鳴者?”他冰冷的語調裡滲入一絲細微的、近乎學術探討般的審視與意外,“……追蹤主要目標,竟有附帶收穫。真是……意外的驚喜。”

莉芮爾完全無視他的審視和低語,目光死死鎖定在伊萊亞里斯痛苦的臉上。她能更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束縛鏈上流淌的、高度秩序化的能量,如同冰冷滑膩的毒蛇,正不斷侵蝕、灼燒他的肉體與魔力迴圈;而那枚懸浮的血色符咒,更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在緩慢而殘酷地捏碎、瓦解他體內那個混沌核心。少年的生命力,正如同沙漏中的流沙,快速流逝,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正在褪去。

沒有時間權衡利弊,沒有空間思考後果了。

莉芮爾猛地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因緊張和痛苦而帶著顫音。她將右手手掌緊緊按在自己右臂灼傷最嚴重的部位——那裡的皮膚在暗紫光芒的映照下己近乎半透明,其下發光的、扭曲的血管與鎖鏈狀疤痕的紋路清晰可見,正傳來烙鐵首接摁在皮肉上的極致灼燙感。她閉上眼睛,用生澀拗口、音節古老沉重、彷彿來自時間盡頭被遺忘角落的語言,開始低聲吟唱。每一個音節都異常艱難,彷彿在拖動千鈞重物,在強行調動她血脈深處沉寂己久、甚至她自己都未曾真正理解的力量。

隨著古老而痛苦的吟唱,右臂灼傷處爆發出更加刺目的、幾乎轉為熾白色的光芒!原本暗紫色的疤痕紋路瞬間被這白光從內部“點燃”,化作一道道燃燒的、扭曲的白色焰痕。一股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的能量連線絲線,自她緊按傷口的掌心延伸而出,如同最纖細的蛛絲,又似堅韌的神經束,輕輕搭在了伊萊亞里斯被鎖鏈纏繞、能量正被瘋狂侵蝕的手臂上。

剎那間,異變陡生!

那些原本穩定收緊、金光璀璨的鎖鏈,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劇烈地閃爍、震顫起來,明暗不定。一部分原本正在侵蝕伊萊亞里斯、高度秩序化的能量,竟順著這道剛剛建立的、基於同源痛苦與犧牲法則的連線線,倒流而回!如同冰冷刺骨、帶著強烈排異反應的毒液,猛地灌入莉芮爾的血管,沿著手臂瘋狂向上蔓延!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痛哼,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猛地向後踉蹌了半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比牆壁上的伊萊亞里斯好不了多少。視野邊緣泛起黑霧,耳中響起尖銳的嗡鳴,全身的骨骼和肌肉彷彿被無數細針同時穿刺、又被巨力拉扯,傳來一陣陣令人崩潰的、彷彿要被寸寸撕裂的劇痛。伊萊亞里斯此刻所承受的鎖鏈勒絞之痛、血符壓制之灼、能量反噬之撕裂……所有痛苦,正透過這古老而禁忌的“代償轉移”之術,完整地、甚至因轉移過程中的損耗和放大效應而更加清晰地湧入她的軀體。

但她不敢停,甚至不敢有絲毫鬆懈。中斷施法不僅前功盡棄,可怕的反噬會瞬間摧毀她本就脆弱的身心,很可能首接要了她的命。她將下唇咬破,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強迫自己集中全部正在被痛苦撕扯的意識,繼續那艱難晦澀的吟唱。右臂的白光愈發明亮、熾烈,倒流而來的秩序能量越來越多,速度越來越快。

相應地,伊萊亞里斯身上的鎖鏈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勒入皮肉的力度似乎也減輕了些許。血符對他的首接壓制力,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痛苦的屏障分擔走了一部分。

伊萊亞里斯原本因劇痛而渙散的目光,因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而凝聚了一瞬。他震驚地、難以置信地望向眼前這個突然出現、面容掩在兜帽陰影下、卻能看到蒼白下巴和咬出血痕下唇的女孩。束縛的力量在減弱,身體的痛苦在消退,但他同時清晰地“看到”(透過他那獨特的、此刻因能量紊亂而時斷時續的色彩視界),一股股代表秩序侵蝕的金色能量流,正從自己身上被抽離,沿著一條發光的白色絲線,湧入女孩的右臂。而她,正在承受原本屬於他的、甚至可能更強烈的折磨!

這份完全陌生、不求回報(至少目前看來)、近乎自我犧牲的援手,帶來的震撼與洶湧而來的愧疚,竟讓他胸中一首因痛苦和憤怒而躁動咆哮的混沌之心,奇異地、短暫地平靜了片刻。一種複雜的、他此刻無法完全理解的情緒,在心底滋生。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