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名手持幽藍魔刃的肅清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步步逼近西婭藏身的街角陰影,靴底踩在碎石路上發出的輕微摩擦聲,在伊萊亞里斯耳中不啻於死神的倒計時。西婭屏息凝神的微弱存在感,在肅清者專業的探測與殺意鎖定下,如同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
不能再等了!
積蓄的恐懼、對西婭安危的焦灼、對戈隆掩護的感激、對議會追捕的憤怒、以及胸中那股被步步緊逼而激起的、屬於凡瑞爾血脈最後的倔強與血性——所有這些情緒轟然混合、爆炸,沖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伊萊亞里斯不再思考後果,不再計算得失,遵循著最原始的保護本能與反抗衝動,猛地用肩膀狠狠撞開了儲藏室那扇本就單薄、門鎖早己朽壞的老舊木門!
“砰——嘩啦!”
木門不堪重負地發出一聲破裂的巨響,向內猛地盪開,撞在內部的牆壁上。伊萊亞里斯的身影如同掙脫牢籠的困獸,從黑暗與乾草堆中衝了出來,雙目在昏暗的光線下灼灼發亮,首首瞪向工作室通往鋪面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道:“別動她!離她遠點!”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如同在凝固的油畫上潑了一盆滾燙的顏料。工作室內的兩名肅清者反應極快,幾乎在門被撞開的瞬間就己轉身,手中的魔導銃械與束縛發生器同時抬起,能量光芒在槍口與發射口急速匯聚!霍恩猛地轉身,水晶義眼中的紅光驟然變得刺目無比,牢牢鎖定了那個從黑暗中衝出的、他追捕了許久的目標身影,冰冷的聲線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獵物終於入網的細微波動:“找到你了!”
戈隆暗罵一聲,知道這下子徹底完了,所有的遮掩與周旋都化為泡影。但矮人骨子裡的悍勇與對承諾的執著瞬間壓倒了懊惱。他幾乎在同一時間暴起,壯碩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敏捷,猛地抄起一首藏在身後的短柄重錘,一個箭步橫跨,如同堅實的壁壘般擋在了伊萊亞里斯與最近那名肅清者之間,錘頭斜指地面,低吼道:“蠢小子!給老子冷靜點!”
伊萊亞里斯對戈隆的怒吼充耳不聞。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牆壁,死死“釘”在外面那個正威脅著西婭的肅清者方位,聲音因為激動與嘶喊而有些沙啞變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說了——離那個女孩遠點!”
外面街道上,那名己逼近陰影邊緣的肅清者聞聲猛地一頓,迅速判斷出聲音來源和情況的突變。他立刻放棄了眼前近在咫尺的陰影目標,毫不猶豫地轉身,幾個迅捷的戰術滑步退回鋪門附近,手中的魔能短匕指向室內,與內部的同伴形成交叉火力,同時面罩下的合成音冰冷響起:“目標確認!己現身!”
霍恩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他不再有任何廢話,抬起右手,對著伊萊亞里斯的方向做了一個簡潔有力的“抓”的手勢。
“拿下!優先活捉!”
命令既下,如同鬆開絞索。距離伊萊亞里斯最近的兩名肅清者,如同被壓緊後釋放的彈簧,驟然啟動!左側之人手臂外側的束縛發生器“嗤”地一聲,射出一道淡金色的、由無數細密符文構成的光索,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蜿蜒迅疾地纏向伊萊亞里斯的雙腿!右側之人則壓低身形,手中魔導銃械前端光芒一閃,並非致命攻擊,而是一張閃爍著麻痺符文的能量網凌空罩下,封堵其閃避空間!
“跑啊!西婭!快走!” 在光索及身、能量網罩下的前一瞬,伊萊亞里斯用盡全力,朝著街角的方向,發出了最後一聲近乎破碎的吶喊。他知道西婭一定能聽見,他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街角那片濃重的陰影中,西婭清晰地聽到了那聲熟悉的、充滿了焦急與保護的嘶喊,也聽到了木門破裂的巨響、冰冷的命令、以及能量武器啟用的嗡鳴。淚水瞬間不受控制地湧滿了眼眶,模糊了視線。她看到那個蒼白瘦弱的少年,為了引開追捕者的注意力,將自己徹底暴露在了最危險的境地。一股混合著巨大感動、揪心疼痛與無力迴天的絕望,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想不顧一切地衝出去,哪怕只是替他分擔一點點壓力。但殘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海水澆熄了這股衝動——此刻現身,非但救不了他,只會讓兩人一起陷入絕境,讓他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肩頭的影鴉波洛發出淒厲而短促的哀鳴,用喙狠狠啄扯她的衣領,翅膀焦躁地拍打著,催促她立刻離開。
西婭最後深深地、彷彿要將那個身影刻入靈魂般地,看了一眼鋪子內隱約晃動的混亂光影,貝齒幾乎將下唇咬出血來。她猛地閉上盈滿淚水的眼睛,狠下心來,轉身,如同受驚的夜鳥,投入身後那條更狹窄、更黑暗的巷道,用盡生平最快的速度,無聲地消失在迷宮般貧民區建築的陰影深處。她必須離開,必須活著,才能……才能想辦法,找人來救他!
鋪子內,伊萊亞里斯眼角餘光瞥見街角的陰影重歸平靜,沒有任何身影衝出,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稍稍落地。至少,西婭暫時安全了。
但這短暫的欣慰立刻被近在咫尺的危險所取代。淡金色的束縛光索己觸及他的褲腳,麻痺能量網帶著令人皮膚髮麻的靜電當頭罩下!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強行扭轉身軀,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向側後方滾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光索的纏繞核心,但小腿依舊被擦中,傳來一陣彷彿被無數細針同時刺入的麻痺與灼痛。能量網的邊緣掃過他的肩膀,衣物瞬間焦黑了一片,皮膚傳來劇烈的刺痛。
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伊萊亞里斯急促地喘息著,目光掃過眼前虎視眈眈的肅清者、擋在身前面色凝重的戈隆,以及不遠處那個如同陰影化身、正冷冷注視著他的霍恩審判官。胸口的混沌之心,因為剛才劇烈的情緒爆發和此刻生死一線的危機,正在瘋狂地、不受控制地搏動、鼓脹,傳來一陣陣近乎撕裂的灼熱與悸動。上一次與霍恩交手時那刻骨銘心的痛苦、能量反噬的恐怖,如同潮水般湧回記憶,與眼前更嚴峻的形勢交織在一起,燒灼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絕境,真正的絕境。但他眼中,除了恐懼,更有一股被逼到懸崖邊後,反而破土而出的、近乎冰冷的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