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肅清者如獵豹般撲來的身影,伊萊亞里斯腦中最後的理智與謀算,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琉璃,譁然崩塌。西婭在街角陰影中可能的驚惶、戈隆擋在身前那寬厚卻孤絕的背影、莉芮爾代償痛苦時蒼白如紙卻緊咬牙關的面容……所有畫面與情緒——恐懼、憤怒、被逼至絕境的屈辱、保護重要之物的本能——轟然混合、沸騰,化作一股滾燙的、盲目的洪流,沖垮了所有思考的堤壩。
當第一條淡金色的束縛光索撕裂空氣,帶著令人皮膚刺痛的魔力尖嘯襲至眼前時,伊萊亞里斯沒有閃避,沒有格擋,甚至連防禦的念頭都未曾升起。他遵循著血脈深處最古老、最暴烈、沉睡己久的本能,張開了雙臂,彷彿不是迎接攻擊,而是擁抱某種即將降臨的、毀滅性的真相。
“嗬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帶著血沫與嘶啞。與此同時,他胸口的混沌之心印記,如同被點燃的黑色火藥桶,轟然爆燃!
濃烈、粘稠、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幽暗紫色輝光,不再是溫和的脈動或流淌,而是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胸口炸開!那光芒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存在感,瞬間吞沒了他的上半身,勾勒出肌肉賁張、血管突起的輪廓,彷彿一件由活生生的暗影與痛苦編織而成的猙獰甲冑。與上次在學院走廊中尚存一絲剋制的引導截然不同,這一次,他徹底放開了所有束縛,任由那潛伏的、飢渴的、充滿破壞慾的力量洪流般傾瀉而出!
嗡——
一股無形的力場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如同投入靜水中的墨滴,迅速暈染開來——吞噬領域,全開!領域所及之處,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沉重,光線發生詭異的彎曲與黯淡。鋪子裡,所有蘊含魔法能量的物件都開始發出瀕死般的哀鳴:牆邊一根備用的、銘刻著簡單堅固符文的鐵釺,表面的微光如風中殘燭般明滅幾下,徹底熄滅;角落裡一盞依靠微弱魔力維持長明的氣死風燈,“噗”地一聲徹底黯滅;就連空氣中游離的、稀薄的火元素與地脈能量,都被這股無形的吸力拉扯,向著伊萊亞里斯的方向匯去。
衝在最前面的肅清者剛剛激發的、用於輔助擒拿的“滯緩力場”,那淡金色的能量罩在觸及吞噬領域的邊緣時,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瓦解。構成力場的精純秩序魔力,被蠻橫地抽離、撕碎,化作無數流散的光點,旋即被捲入伊萊亞里斯周身那急速旋轉、肉眼可見的暗紫色能量漩渦之中!那漩渦如同一個貪婪的胃袋,瘋狂吸納著領域內的一切魔法能量——肅清者的法術殘能、工具的附魔、空氣裡的游離元素……旋轉的氣流捲起地上的鐵屑、煤灰與塵埃,發出低沉的呼嘯。
那名失去力場保護的肅清者,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能量漩渦邊緣狂暴的撕扯力猛地攫住,像一片枯葉般被狠狠甩飛出去,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遠處堅實的石牆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隨即軟軟滑落,再無動靜。另一名肅清者射出的束縛光索,剛進入領域範圍,其表面流轉的金色符文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黯淡、熄滅,整條光索變得如同普通的發光繩索,無力地垂落、消散。
“嗯?!” 霍恩審判官瞳孔微微一縮,水晶義眼中的紅光急促閃爍了幾下,腳下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目標的成長速度與力量爆發的純粹程度,超出了他基於上次交手資料的預估模型!這並非簡單的魔力增長,更像是某種……本質的甦醒或共鳴。
伊萊亞里斯的雙眼,此刻己化為兩潭深不見底的、純粹而不穩定的紫色,瞳孔深處彷彿有細小的能量閃電在瘋狂竄動、炸裂。海量雜亂、洶湧、屬性各異的能量正透過吞噬領域瘋狂湧入他的體內,粗暴地衝刷、填充著他的每一條經絡,每一個細胞。他能“感覺”到那些能量——秩序魔法的刻板冰冷、火元素的躁動灼熱、金屬附魔的堅硬銳利——如同無數滾燙的沙礫與冰錐混合在一起,在他的血管與骨髓中橫衝首撞!皮膚下的血管根根賁張凸起,泛起病態的幽紫色光芒,彷彿有活物在其中爬行。劇烈的脹痛與彷彿要被從內部撕開的恐懼,混合著一種陌生而危險的、掌控力量的虛幻快感,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詭異、危險、近乎非人的氣息。
“失控了……這小子在玩火自焚!” 戈隆喃喃道,粗糙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甚至是一絲駭然。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腰間那柄心愛的、附加了“精準”與“破甲”符文的老夥計戰錘,其上的附魔光澤正在迅速黯淡,魔力如同被無形的海綿吸走。他下意識地又退了一步,不是恐懼伊萊亞里斯,而是對這股徹底暴走、敵我不分的混沌之力本能的忌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