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亞里斯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再屬於自己,而像是一個被瘋狂注水、鼓脹到極限的皮囊。皮膚緊繃欲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湧入的能量實在太多、太雜、太猛烈,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混沌之心那有限的轉化與容納能力。不同屬性、不同頻率、甚至互相沖突的能量流在他體內瘋狂衝撞、撕扯,每一次對撞都帶來內臟移位般的劇痛,喉頭不斷湧上腥甜的鐵鏽味。
混沌之心本身也在瘋狂搏動,試圖駕馭、疏導、消化這洪流,但它的努力如同杯水車薪。那枚印記燙得嚇人,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嵌在胸口,疼痛甚至穿透了吞噬帶來的麻木感。
“呃……咕啊——!!”
痛苦的嘶吼終於衝破了他緊咬的牙關,帶著血沫噴濺而出。意識在能量的怒潮中飄搖、沉浮,視野開始閃爍、出現重疊的虛影。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肌肉痙攣,幾乎要跪倒在地。那些無法被及時容納、消化、馴服的龐大異種能量,如同被困在狹小牢籠中的狂暴獸群,瘋狂地尋找著任何可能的宣洩出口,在他體內左衝右突,將他的身體作為戰場。
在意識即將被徹底撕裂、吞沒的最後一瞬,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不是駕馭,不是控制,而是最原始、最粗暴的——釋放!
他猛地昂起頭,脖頸與額角的青筋猙獰暴起,雙臂如同掙脫無形鎖鏈般向兩側奮力張開,十指箕張,彷彿要抓住虛空!
將體內那團混亂、狂暴、充滿毀滅欲的能量集合體,朝著前方,朝著霍恩與剩餘肅清者所在的方向,毫無保留、毫無技巧地——傾瀉出去!
轟——!!!
沒有火光,沒有巨響,只有一道扭曲、變幻不定、色彩詭譎的能量亂流,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與沸騰的瀝青混合體,從他掌心與全身毛孔中噴湧而出!它並非有形的衝擊波,更像是一場小範圍的、純粹的能量風暴或海嘯。呈現出暗紫、濁黑、斷續的金芒與慘白電蛇交織纏繞的詭異形態,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彷彿發生了輕微的扭曲與哭泣。
首當其衝的兩名肅清者,連驚愕的表情都未能完全浮現,身上的防護服與內嵌的應急護盾符文只閃爍了不到半秒,便在接觸到亂流的瞬間徹底黯滅、分解。兩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正面擊中,炮彈般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遠處的貨架與牆壁上,貨架坍塌,金屬零件與工具嘩啦啦散落一地,而那兩人己無聲無息。
鐵匠鋪內一片狼藉。沉重的鐵砧被掀翻,裝滿零件的木箱粉碎,懸掛的鏈條如同狂舞的毒蛇抽打著牆壁與屋頂,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痕跡。更詭異的是,亂流範圍內,所有尚存魔力的物品都遭到了徹底的“淨化”或“汙染”——戈隆那柄戰錘上最後的附魔光芒徹底熄滅,變回凡鐵;霍恩帶來的幾臺精密探測儀螢幕瘋狂閃爍後歸於永恆黑暗,冒出細細的青煙;甚至牆壁上一些老舊照明符文的殘餘痕跡,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無蹤。
霍恩在亂流爆發的瞬間,己急速後撤,同時雙手在胸前急速劃出數個血色符文,一面凝實的、表面流淌著暗紅紋路的菱形護盾瞬間成型,將他護在後方。亂流狠狠撞在護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與侵蝕聲,護盾表面血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霍恩本人更是被巨大的衝擊力推得向後滑行了數步,靴底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他勉強穩住身形,護盾上己佈滿了蛛網般的細微裂紋。
當混亂的能量亂流終於緩緩平息、消散,只在空氣中留下肉眼可見的、色彩詭異的漣漪與緩緩飄落的、彷彿被燒焦的魔力塵埃時,霍恩才撤去破損的護盾,震驚地看向眼前的景象。
整個鐵匠鋪前部與工作間入口區域,如同被一頭無形巨獸瘋狂蹂躪過。物品東倒西歪,一片狼藉,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燒焦金屬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魔力殘渣的混合氣味。兩名肅清者生死不明地躺在廢墟里。
伊萊亞里斯站在這一片混亂的中心,身體微微搖晃,單手扶住旁邊一個傾倒的鐵砧才勉強站穩。他眼中那狂亂的紫意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茫然、殘餘的痛苦,以及……一絲看著自己親手造成的破壞時,無法抑制的震驚與恐懼。他低頭,看向自己仍在微微顫抖、指尖繚繞著幾縷未散盡詭異能量的雙手,彷彿第一次認識它們。
“這……就是混沌……不加約束的……面孔?” 他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肺葉裡擠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