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能量反噬如同無數燒紅的鐵針,在伊萊亞里斯的血管與骨髓裡瘋狂穿刺、攪動。每一次心跳都帶來胸腔被重錘擂擊般的鈍痛,喉嚨裡翻湧著灼熱的鐵鏽味。他幾乎是憑著求生的本能,用肩膀狠狠撞向工作室後牆那扇早己朽壞、被雜物半掩的木框窗欞。
“嘩啦——!!”
陳舊的玻璃與脆弱的木條應聲而碎,碎片如同炸開的冰晶,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冽的光。幾片鋒利的碎玻璃劃過他抬起格擋的小臂,帶來尖銳的刺痛,溫熱的鮮血立刻湧出,混著之前打鬥沾染的塵土與汗水,在皮膚上留下粘膩的軌跡。但這皮肉之苦,與體內混沌之力失控衝撞帶來的、彷彿要將靈魂都撕裂的痛楚相比,幾乎不值一提。
“走!” 他強忍著眼前陣陣發黑的眩暈,從牙縫裡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甚至來不及確認西婭的位置,便率先從破窗中翻滾而出,重重跌進窗外那條狹窄、堆滿雜物的背街小巷。
巷子裡瀰漫著多年積累的腐敗氣味——黴爛的木箱、廢棄的油布、不明來源的汙水,以及某種小動物屍骸淡淡的腥臭。渾濁的空氣瞬間湧入肺葉,嗆得他一陣劇烈咳嗽,咳出的氣息都帶著血腥味。他單手撐地,試圖起身,膝蓋卻一陣發軟。
幾乎在他落地的同時,一道纖細靈巧的身影緊隨其後,如貓般輕盈地躍出視窗。西婭甚至在下落過程中調整了姿態,足尖在一塊傾斜的木板上輕輕一點,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身側,只有衣袂帶起的微風捲動了地上的塵埃。她兜帽下的臉龐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但伸出的手卻穩定而迅速,冰涼的手指扶住了他顫抖的手臂。那一點微涼,如同滴入滾油的水,讓他瀕臨渙散的意識陡然清醒了幾分。
“呃……” 他悶哼一聲,藉著她的支撐勉強站穩。身後,鐵匠鋪方向傳來的聲響越來越狂暴——魔法能量劇烈碰撞的爆鳴、金屬扭曲斷裂的刺耳尖嘯、霍恩審判官那因憤怒而愈發冰冷的喝令、戈隆粗啞的怒吼、以及莉芮爾力量爆發時那特有的、淨化般的能量嗡鳴……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隔著牆壁也能感受到的、驚心動魄的廝殺圖景。
不能停。停下來,就是辜負。
他反手握住西婭的手腕(觸手纖細,卻能感受到其下緊繃的力量),不再多言,拽著她便向小巷更深處、光線更黯淡的陰影裡鑽去。這條背街他曾在幫戈隆處理廢料時走過幾次,記得它如同迷宮般蜿蜒,連線著更多更偏僻、連巡邏隊都極少踏足的角落。
他們緊貼著潮溼斑駁的磚牆移動,利用每一個堆疊的破木箱、每一處牆壁的凹陷裂縫、每一片屋簷投下的濃厚陰影作為掩護。腳步聲被刻意放輕、放碎,混合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夜聲,幾乎難以分辨。跑過第三個拐角,一處塌了半邊的矮牆後時——
“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碰撞都要沉悶、卻也更加震撼的巨響,裹挾著磚石坍塌與魔力結構徹底崩潰的尖嘯,從鐵匠鋪的方向猛然傳來!地面似乎都隨之微微震顫。伊萊亞里斯腳步一滯,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那聲響……不像是普通的魔法對抗,更像是某種防禦被暴力貫穿、某種堅持被徹底擊碎的聲音。
是莉芮爾的光盾?還是戈隆堵住門口的那堆重物?亦或是……更壞的結果?
他不敢細想,強迫自己將那個方向的聲音隔絕在意識之外。
“唔……” 胸口傳來一陣痙攣般的劇痛,混沌之心在過度釋放後,正陷入一種紊亂的、時而狂跳如鼓、時而微弱欲熄的狀態。紊亂的能量流在體內左衝右突,每一次平復的嘗試都帶來新的撕裂感,呼吸間滿是血腥與焦糊的味道,視野邊緣的金星越來越多。他扶住旁邊一根冰涼溼滑的排水管,身體無法控制地向下滑去。
西婭立刻察覺到他的異樣。她沒有驚慌,只是更緊地攙扶住他,同時迅速掃視西周。她指向矮牆下一個被傾倒的破陶缸半掩住的凹處,那裡堆著些乾枯的藤蔓和爛木板,雖不舒適,卻是眼下最好的藏身之所。她用手勢示意伊萊亞里斯靠過去,短暫休息,自己則側身貼在拐角邊緣,屏息凝神,淡紫色的眼眸在兜帽陰影下警惕地望向他們來時的巷口,耳廓微微顫動,捕捉著任何不尋常的動靜。
鐵匠鋪方向的喧囂並未停歇,反而似乎有擴大的趨勢,隱約能聽到更遠處傳來的、不同於戰鬥聲響的、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是增援?還是被驚動的城防衛隊?幾道探照魔法特有的、蒼白而冰冷的光柱,偶爾會掃過遠處巷口的天空,將那一小片區域映得如同白晝,旋即又移開。
伊萊亞里斯背靠著冰冷粗糲的磚牆,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火辣辣的痛。他閉上眼,試圖用古籍中那些粗淺的冥想方法,強行安撫體內暴走的能量。他能感覺到,這個曾給予他短暫喘息、甚至是一絲“家”的錯覺的鐵匠鋪,己徹底化為風暴的中心,成為議會追捕網上一個鮮血淋漓、再也無法抹去的座標。他和西婭,就像被從臨時巢穴中驚起的、受傷的鳥,不得不再次投入無邊無際的、充滿未知捕食者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