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進了約兩小時後，走在隊伍最前方的莉芮爾忽然毫無徵兆地停下了腳步。
那動作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驟然定住——腳尖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右臂的灼傷處，那片原本己趨於平靜的暗紫色光芒，再度隱隱泛起漣漪，卻不是痛苦的脈動，而是一種近乎警覺的、如同獵犬嗅到遠處氣味時豎起的耳朵。
她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左手，在空中劃出一道乾脆利落的弧線。
停止前進。警戒。
這是荒野求生者之間通用的手語，不需要言語，不需要書寫，甚至不需要眼神交匯。戈隆立刻壓低了重心，右手無聲地滑向背後的戰斧握柄。西婭迅速側身，隱入路邊一叢半人高的枯萎灌木後，波洛從她肩頭無聲滑落，貼著地面低空盤旋，猩紅的眼珠掃描著西周每一道可疑的陰影。
伊萊亞里斯上前兩步，與莉芮爾並肩而立。
她沒有看他，只是緩緩蹲下身，用右手食指在路旁一片相對平整、被清晨露水濡溼的沙土地上劃寫起來。
她的動作比平日更慢，每一筆都壓得極深，彷彿要讓這些字跡在這片荒野中留存到時間的盡頭。
“不建議前往矮人聚居區。”
戈隆從後方走來，正好看見這行字。
他停住腳步，眉頭緊鎖，橙紅色的眉毛幾乎擰成一條燃燒的線。他盯著地上那行字，沉默了好幾秒，才用那種刻意壓低的、卻依然透著難以置信的語氣開口：
“為何不行？”
他的聲音沒有憤怒——至少表層沒有。那更像是一種困惑，一種無法理解的分歧，如同一個在沙漠中行走了三天的人，終於望見綠洲的輪廓，卻被同伴告知“那不是水，是海市蜃樓”。
“我告訴過你們，”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調保持平穩，“那裡安全。我的族人會提供幫助。他們不是議會那些——”
他沒有說完。
莉芮爾沒有抬頭，沒有看他，甚至沒有停下書寫。
她彷彿根本沒有聽見戈隆的話。彷彿他質問的空氣、他壓抑的憤怒、他試圖保持平和卻依然透出裂痕的聲線，都只是這荒野中一陣無足輕重的風，不值得為此停頓筆尖。
沙沙。沙沙。
炭筆與沙土摩擦的聲音，在驟然寂靜下來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議會近期加強了對所有非人類聚居地的監影片率與滲透深度。”
她的字跡依然工整，但筆畫明顯加快，彷彿要在戈隆再次開口前，將所有證據陳列完畢。
“歷史檔案記錄：鐵峰矮人聚居區被列入‘二級異族活動異常監測點’，時限：十九年前至今。”
她頓了頓，筆尖在沙地上懸停片刻，留下一個細微的頓點。
“原因：該聚居區被證實存在至少六次有組織抵抗議會《魔法材料壟斷法》及後續補充條例的記錄。最近一次：三年前，鐵峰山區巡邏隊遭遇伏擊，兩名議會徵糧官重傷。伏擊者使用的武器殘骸經鑑定，確認產自鐵峰矮人傳統鍛造工藝。”
戈隆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的鬍鬚在微微抖動——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某種更深、更復雜的情緒，如同地底深處緩慢湧動的岩漿。
“你怎麼可能知道這些？”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議會內部的……情報？”
莉芮爾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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