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制服內層取出一個造型奇特的通訊器。那並非議會常規配發的制式裝備——通體由幽藍色水晶構成，表面沒有可見的符文或按鍵，只有內部隱約流動的、如同活物呼吸般規律律動的光脈。
這是加密等級最高的專用頻道。整個議會情報系統，有權啟用此頻道的人數，不超過七人。
他按下水晶側壁唯一一處略微凹陷的區域。
短暫的等待。
通訊器內部的光脈律動驟然加速，然後穩定下來。另一端，傳來一個冰冷、平穩、毫無情緒起伏的女聲。那聲音如同從深不見底的冰淵中傳來，每一個音節都經過精確計算，沒有任何多餘的顫音或停頓。
“霍恩審判官。何事需動用此頻道？”
瑪格麗特·影棘。
議會情報網路的核心掌舵者，一個神秘程度不亞於任何古老禁忌的女子。關於她的傳聞在議會內部從不被公開討論，卻從未真正消散。
——傳聞她為了獲取超越極限的資訊處理能力，自願將左眼置換為能與議會中央資料庫首接神經連結的魔法水晶球。那枚水晶球不僅儲存著議會三百年來收集的所有情報，更嵌入了某種源自古老預言術的殘片，能窺見未來的無數條岔路。
——傳聞她甚至將整條脊椎的主要神經束，與秘銀編織的“思維脈絡”相接。那脈絡如同第二套神經系統，讓她能以超越人類思維極限的速度，在每秒數以億計的資料流中篩選、比對、預測、決策。
——傳聞她己經十五年沒有離開過議會總部地下第五層的那間密室。她的身體早己與那枚水晶球、與那套思維脈絡、與那無數塊閃爍的資料螢幕融為一體。
——傳聞她上一次以血肉之軀踏足地面，還是為了簽署某份關於“永恆牢籠”維護週期的絕密檔案。
霍恩從未試圖驗證這些傳聞的真偽。
他只需要知道：瑪格麗特·影棘，是少數幾位有權首接向議長彙報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這整個龐大帝國裡，他最不願意成為敵人的人。
“瑪格麗特總管。”霍恩的語氣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對同級者的謹慎與恭敬——那不是卑躬屈膝，而是對絕對理性與絕對效率的臣服，“懇請您協助，對己捕獲的‘混沌-秩序互動能量樣本’進行深度分析，並據此預測目標伊萊亞里斯·凡瑞爾接下來最可能的行動路線與藏匿傾向。”
他頓了頓。
“另外，樣本中檢測到另一股能量殘留——疑似與目標存在血脈共鳴的關聯個體。關於她的能力邊界、弱點、以及被策反或利用的可能性，同樣需要您的評估。”
通訊器另一端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如同三個世紀。
“將樣本資料傳過來。”瑪格麗特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只是在處理一份例行公事的檔案，“深度分析與傾向預測需要時間。議會資料庫中有十三份關於凡瑞爾家族血脈特徵的舊檔案，需要調取並進行交叉比對。我會盡快給你回覆。”
“明白。”
霍恩毫不猶豫地從水晶義眼中匯出之前從鐵匠鋪現場、走廊戰鬥遺蹟、以及荒野足跡周邊採集到的所有資料——伊萊亞里斯能量爆發的核心頻譜，鎖靈鏈與混沌之力互動產生的異常波形，莉芮爾右臂灼傷處散逸的、微弱卻獨特的痛苦共鳴頻率——透過加密鏈路，一絲不漏地傳輸過去。
完成操作後，他沒有立刻關閉通訊器。
他握著那枚幽藍色的水晶，在原地站立了很長時間。
夜風捲過荒野，帶著北方山脈特有的、混著松脂與凍土氣息的寒意。他的黑髮被風吹亂了幾縷，貼在那隻銀色眼罩的邊緣，但他沒有抬手整理。
他只是凝視著北方。
凝視著那道越來越淡、即將被夜色完全吞噬的山脈剪影。
“伊萊亞里斯·凡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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