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總部大廈,地下第五層。
這裡沒有窗戶。
不是因為建築結構的限制,而是因為某種更本質的、近乎哲學層面的否定——窗戶是通道,通道意味著內外流通的可能,而瑪格麗特·影棘的密室,是整座議會大廈最接近“絕對封閉”概念的空間。
牆壁並非石砌,而是由無數大小不一的水晶螢幕拼接而成。這些螢幕並非單純的顯示裝置,每一塊都是獨立的資訊處理單元,內部鑲嵌著微型魔力迴路與資料儲存符文,以特定的頻率脈動著,如同構成某個巨型有機體的億萬細胞。此刻,螢幕上正滾動著來自王國全境各情報節點的即時資料流——巡邏隊彙報、線人密報、魔法偵測陣列的異常警報、出入境記錄、黑市交易清單、貴族沙龍中的閒談片段、酒館醉漢的囈語……
瑪格麗特端坐在一張由某種巨型生物骨骼精心雕琢而成的座椅上。
那骨骼的質地既非象牙,也非任何己知物種的遺骸——它呈現出一種介於乳白與淡灰之間的顏色,表面佈滿極其細密的、如同天然符文般的脈絡紋理。座椅的扶手是兩根完整的肋骨,靠背由一整塊骨盆骨板打磨而成,椅腿則是一對彎曲的、末端仍保留著鋒利爪鉤的腿骨。
沒有人知道這張座椅的來歷。
也沒有人敢問。
瑪格麗特身著毫無裝飾的深灰色長袍,質地厚重,剪裁嚴謹,領口高束至下頜,袖口緊束至腕骨,沒有任何一寸多餘的布料。她的右眼——僅剩的那隻血肉之眼——此刻正凝視著面前最大的主光幕,瞳孔深處映出瀑布般重新整理的資料流。
她的左眼並非血肉。
那是一顆約莫嬰兒拳頭大小的渾圓水晶球,完全取代了眼眶的原有結構。它不是被“佩戴”在眼窩處,而是與眼眶邊緣的骨骼、神經、血管完全融合,如同某種共生體。水晶球內部並非透明,而是時刻散發著柔和、均勻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內部彷彿有星雲緩慢流轉、星辰明滅、銀河旋舞——那是被濃縮、被馴服、被改寫成人類神經可解碼訊號的、屬於無數光年外的星光。
此刻,她面前最大的光幕上,正顯示著霍恩剛剛傳輸過來的能量樣本分析介面。
那些波形圖、頻譜曲線、能量衰減函式,在普通人眼中只是一堆雜亂無章的線條與數字。但在瑪格麗特的感知中,它們是有色彩的、有溫度的、有情緒的。
混沌屬性。
波形呈現出極不規則的鋸齒狀,峰值與谷值的落差極大,沒有任何可預測的週期規律。這是“無秩序”的數學表達——不是混亂,而是純粹的、拒絕被任何規則定義的本質傾向。
吞噬特性。
頻譜中有一道極其獨特、寬得異常的能量吸收谷,覆蓋了從可見光到中頻魔法的廣闊波段。那不是被動防禦,那是主動的、近乎貪婪的索取,是將外界一切能量強行撕碎、吞入、轉化的野蠻衝動。
混雜其中,還有兩股截然不同的、微弱卻頑固的能量殘響。
星輝魔力。
那是一種極古老的、幾乎要從議會資料庫中完全刪除備案的能量型別。波形平滑如絲綢,頻率穩定如天文鐘擺,與混沌屬性的鋸齒狀曲線形成鮮明對比。這是“星辰”的餘韻——不是熾烈燃燒的恆星,而是遙遠、清冷、近乎永恆的星光。
血脈代償能量。
痛苦轉移。傷害承載。以自身為容器,將他人所受的折磨一滴不漏地舀入、嚥下、消化。這類能量在議會資料庫中屬於“禁忌血脈術式”分類,上一次有記錄的呼叫還是九十三年前,施術者在完成代償後三小時因器官衰竭死亡。
這三種截然不同、甚至本質上相互排斥的能量型別,此刻正以某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狀態,共存於同一個能量樣本中。
瑪格麗特凝視著這道波形,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將樣本的核心資料流,首接匯入左眼的水晶球。
“嗡——”
那不是聲音,是震盪。整個密室都在這一瞬間微微震顫,無數水晶螢幕上的資料流同時停滯了千分之一秒,如同億萬被同時扼住喉嚨的鳴禽。
水晶球內部原本緩慢、從容、如同深空呼吸般規律流轉的星雲光霧,驟然瘋狂攪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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