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下水道深處。
這裡沒有晝夜之分。
地面上無論正午還是子夜，這片地底迷宮中永遠瀰漫著同樣的、濃稠的潮溼與腐臭。光線來自每隔數百米才能遇見一處的、由廢棄魔法殘渣緩慢衰變而產生的磷光苔蘚。那光芒是病態的藍綠色，慘淡如停屍房的防腐燈，照得人臉孔如同溺水多日的浮屍。
這裡是那些無法感知魔力、被議會輕蔑地稱為“殘渣”的人們，最後的容身之處。
沒有窗戶，沒有陽光，沒有官方地圖上標註的任何路徑。
只有縱橫交錯、如同血管般密佈的廢棄管道，傾斜塌陷的磚拱，以及那些早己被遺忘的、三百年前建造這座城市時臨時挖掘的應急排水廊道。
無魔力者的地下聚落，就蜷縮在這片迷宮最深處的某片相對乾燥的洞穴裡。
幾個身影圍坐在微弱的火堆旁。
那火焰沒有魔法加持，只是最原始的、用打火石與浸油布條點燃的凡火。跳動的橙紅色光芒將他們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將牆壁上拖曳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如同一個個被囚禁在二維空間的沉默幽靈。
一個臉頰瘦削的年輕人壓低聲音。
他的眼窩因長期營養不良而深陷，但瞳孔深處卻燃著某種與火焰無關的、更熾熱的光。
“都聽說了嗎？”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要被火堆的噼啪聲淹沒。但在場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向前傾了傾身，拉近了那原本因警惕而保持的距離。
“議會在追捕一個人。”
他頓了頓。
“一個能讓法師法術失效的傢伙。”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嗤了一聲。
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貫至下頜的陳舊傷疤，那是多年前被某位“維護秩序”的法師用魔法電弧灼燒後留下的紀念。此刻他抱著雙臂，靠在潮溼的磚牆上，語氣裡是那種被反覆欺騙、反覆失望、反覆碾碎後殘餘的、近乎本能的嘲諷。
“胡扯。”
他連“哼”都懶得哼，只是從鼻腔裡擠出這兩個字，如同吐出一口積鬱多年的濃痰。
“法術是法則的顯現，是議會那幫老爺們宣稱‘由秩序本身賦予、不可違逆不可玷汙’的神聖力量。你以為是街邊小販的蘿蔔白菜，隨便來個什麼人都能讓它失效？”
年輕人急了。
他向前探身，火光將他的臉映得通紅，連瘦削的顴骨都彷彿燃燒起來。
“千真萬確！”
他壓著嗓子，但那急切幾乎要將他的聲音撕裂。
“我從黑市聽來的訊息！東城那邊好幾個情報販子都在傳這件事，連那些平時只做法師老爺生意的中間人都開始打聽那人的下落。通緝令都發了，賞金一千金幣！”
他深吸一口氣。
“那人叫伊萊亞里斯·凡瑞爾。凡瑞爾家族——你們聽說過嗎？三百年前那個因為‘背叛議會’被滿門抄斬的家族。他體內流著那家的血，帶著某種……能讓魔法失效、甚至反過來吞噬魔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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