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薄霧時，莉芮爾己經醒了。
她其實幾乎沒怎麼睡。
前半夜她在北側制高點守夜，後半夜換崗後也只是靠在那層戈隆撐起的、極微弱的防塵光膜邊緣閉目養神。光膜持續發出極其低微的、如同蟲鳴般的嗡鳴聲，那是矮人符文石耗盡前最後的掙扎。她在這節奏規律的嗡鳴中保持著淺眠，右臂始終搭在膝頭——傷疤的溫熱脈動是她最可靠的警報，她不敢讓它離自己太遠。
那陣隱痛是凌晨最黑暗時襲來的。
不是她自己的痛。
是伊萊亞里斯半夜因飢餓而醒來時，體內混沌之心因空腹產生的那一陣不受控的、焦躁的搏動。那搏動順著他們之間那道無形的連結，跨越數米的距離，在她右臂的灼傷處輕輕撞了一下。
很輕。
輕到只是傷疤紋路里極細微的一燙。
但莉芮爾醒了。
她沒有動，也沒有睜開眼。她只是安靜地靠在那裡，感受那陣燙意從傷疤中心向西周緩緩擴散，又緩緩退去——那是伊萊亞里斯自己平復下來的跡象。他學會了。
她等那陣燙意完全消失，才悄悄睜開眼睛。
晨曦正從東側的山隙間擠進來。
那光是稀薄的、透明的，帶著將明未明時特有的青灰色。它落在岩石上，落在枯草叢中，落在不遠處西婭垂落的長髮邊緣，將那原本淡藍的髮絲鍍成一片柔和的、近乎銀白的顏色。
莉芮爾沒有看那片光。
她只是垂下眼簾，用指尖輕輕撫過右臂上那片還殘留著餘溫的傷疤。
然後，她摸向自己的揹包。
那動作很輕，很慢。她用左手按住包口，右手探進最深處，摸出那袋她藏了三天的壓縮餅乾。
這是離開荒野前從戈隆的應急儲備裡分到的。每人兩袋，省著吃能撐五天。她自己的那袋只動了一角。
她將餅乾放在膝頭，用指甲一點一點捏碎。
那聲音極細，極輕，混在晨風與光膜嗡鳴的交織里，幾乎聽不見。碎屑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聚成一小撮灰褐色的粉末。
她找到昨晚採集露水時隨手擱在岩石凹陷處的樹葉杯。杯底積了淺淺一層清亮的水。她將那杯水端過來，把餅乾碎屑一點點撒進去，用枯枝慢慢攪成糊狀。
那糊狀物賣相很差。灰撲撲的，帶著壓縮糧特有的、略帶焦味的寡淡香氣。
她端著那隻樹葉杯，走到伊萊亞里斯身邊。
他還睡著。
眉心那道因長久蹙眉而生的細紋，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舒展。他的呼吸很輕，但節奏不穩——有時深長如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換氣，有時又驟然急促，彷彿在夢裡仍在奔跑。
莉芮爾蹲下身。
她沒有叫他。
她只是將那隻樹葉杯輕輕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岩石平面上，然後退後半步，靠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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