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門的臉色沉了下來,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悅:“你確定?沒有我的靜魂劑,你撐不過五天,混沌之心就會徹底失控。”
“我確定。”伊萊亞里斯堅定地說,“但我有別的東西,或許你會感興趣。”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礦石——那是戈隆給他的“共鳴礦石”,是戈隆祖父當年打造的珍品,能放大微弱的魔法能量,對研究魔法的人來說,是極其珍貴的材料。
卡門那雙鐵灰色的眼睛驟然收縮,鏽蝕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真實的光——貪婪的、飢餓的光。他向前傾身,金屬摩擦的“嘎吱”聲從關節處傳來,枯枝般的手伸向那塊礦石。
伊萊亞里斯卻在這一刻往後退了半步。
腳跟碾碎了一小塊湖邊的礫石。這個細微的動作打斷了卡門前傾的勢頭,也劃出了一道無形的界限。伊萊亞里斯將礦石握回掌心,藍光從指縫間滲出,映亮了他緊繃的下頜線。
“我要靜魂劑,”他的聲音不高,卻像繃緊的弦,“還要一個資訊——‘牢籠裂縫’的位置,你知道嗎?”
卡門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那手上剝落的鏽斑靜止了片刻,隨後更劇烈地簌簌掉落。他慢慢首起佝僂的脊背,鏽蝕的眼瞼眯起,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你找那個鬼地方做什麼?”卡門的聲音壓低了,帶著某種近乎警惕的嘶啞,“那裡的能量……不是流淌,是碎裂的。像千萬片鋒利的鏡子,每一片都映照著不同的瘋狂。你以為你那顆不安分的心臟能受得了?”
“受不受得了,”伊萊亞里斯迎著他的目光,將礦石重新遞出,藍光幾乎要觸到卡門朽爛的指尖,“是我的事。礦石換靜魂劑和座標。公平交易。”
空氣靜了幾秒。只有湖面下幽靈船體持續鏽蝕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卡門終於接過了礦石。
就在那粗糙的、泛著詭異藍光的石塊落入他掌心的剎那,奇異的景象發生了:他手心上正在剝落擴散的鏽蝕,竟肉眼可見地停滯了。甚至有一小片己經變成鐵灰色的皮膚,隱隱恢復了暗沉的血色。礦石在他掌心幽幽脈動,像一顆微弱的心臟。
卡門盯著它,喉間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般的嗬嗬聲。他枯瘦的手指貪婪地摩挲著礦石表面,彷彿在汲取某種生命。
“好,”他終於抬起頭,鐵灰色的眼中光芒複雜,“交易成立。”
他用另一隻手從懷中掏出那瓶暗紅色的靜魂劑,又摸出一小卷邊緣焦黑、彷彿被火焰舔舐過的羊皮紙。“荒蕪山谷,37°方位角,暗河入口。”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掂量,“裂縫……只在月光首射水面,而水面倒映不出月亮時,才會顯現。它拒絕被看見,除非你接受它的規則。”
伊萊亞里斯接過冰涼的玻璃瓶和粗糙的羊皮紙。他快速掃過紙上的座標標記——不是文字,而是一些扭曲的、彷彿在自行蠕動的線條和星點。是真的。他把它們小心收好,轉身對同伴點了點頭。
“等等。”
卡門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伊萊亞里斯停住腳步,沒有回頭,但全身的肌肉己悄然繃緊。
一小包用泛黃薄紙裹著的物事被遞了過來,落在伊萊亞里斯下意識抬起的手掌邊。紙包很輕,裡面是細膩的白色粉末,但包裹它的紙張上,卻蜿蜒著極其細微、彷彿活物般緩緩遊動的黑色符文。它們不像是畫上去的,倒像是從紙張深處滲出來的陰影。
“添頭。”卡門的聲音平淡無波,“能暫時壓住你脊柱裡的‘釘子’……別那麼看著我,孩子。疼痛有它的氣味,而我,對氣味很敏感。”
伊萊亞里斯脊背猛地一僵 —— 他從未對任何人提及這隱秘的痛楚。卡門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掌心的共鳴礦石,鐵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你以為幽靈船的鏽蝕蟲是怎麼活下來的?它們靠吞噬能量傷痛為生。你每次靠近船身,那些蟲子就會瘋狂湧動 —— 你的脊柱裡,藏著一股與混沌之心同源、卻更尖銳的能量刺,像枚生鏽的釘子,每一次搏動都在滲血。”
他感到莉芮爾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她的指尖冰涼,迅速而隱蔽地在他掌心畫了一個符號——不是文字,是他們之間約定的、代表“危險”與“警惕”的簡單圖案。與此同時,她肋下的舊傷疤傳來一陣明顯的灼痛,像在發出無聲的警報。
伊萊亞里斯面無表情地收攏手掌,將那包不祥的粉末攥住,指尖能感覺到符文在紙下游走的細微凸起。
“多謝。”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乾澀。
不再多言,他帶著同伴快步離開這被鏽蝕與濃霧籠罩的湖畔。灰黃色的霧氣重新聚攏,幽靈船低沉的呢喃和鏽蝕聲漸漸模糊,被甩在身後。
濃霧深處,船頭之上。
卡門依舊保持著遞出粉末時的姿勢,枯瘦的手久久未曾收回。他鏽蝕的嘴角一點點向上扯動,剝落的鐵屑簌簌掉進漆黑的湖水。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個緩慢裂開的、充滿腐朽預兆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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