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伊萊亞里斯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根脈水晶那冰涼表面的前一瞬,塞琳長老忽然再次開口。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澈:
“混沌之心的孩子,且慢一步。在你沉入過往之前,容老身多言一句——你是否己經察覺,那位‘破壁會使者’艾登的身上,纏繞著不屬於他自己的‘線’?”
伊萊亞里斯的手指僵在半空,心頭劇震,驀然抬頭看向塞琳。她明明雙目被古老的布帶矇住,卻彷彿能清晰地“看見”他臉上的每一絲驚愕。
塞琳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點,指尖延伸出的菌絲無風自動,微微彎曲,像是在觸碰某種無形的絲絃。“那是一種極為隱蔽的‘傀儡絲’,以稀釋過的混沌能量,混合了早己失傳的禁忌血脈法術凝聚而成。一端,深深植入艾登的靈魂核心,影響甚至操控他的意志與判斷;另一端……”菌絲的尖端指向樹洞之外,某個遙遠而模糊的方向,“沒入一片令我感到不安的‘蒼白’之中。”
“蒼白者!”莉芮爾強忍虛弱,用指甲在身旁木質地面劃出深深的刻痕,她臂上的傷疤再次傳來輕微的灼燙感,印證了塞琳的話語。
塞琳蒙著布帶的臉轉向莉芮爾,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血脈代償者,你臂上的傷疤,其能量本質與混沌之心同源,卻又被強行摻入了星辰的餘溫與……過多的苦痛。你曾被議會用作‘容器’,被迫承納他人的傷痛與詛咒,是麼?”
莉芮爾渾身劇烈一顫,下意識地用未受傷的手緊緊捂住右臂的傷疤,臉色慘白,嘴唇緊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被她深埋心底、不願觸碰的恐怖記憶,似乎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撬開了一道縫隙。
沙地上的字跡因為她手指的顫抖而變得歪斜斷續:“您……如何知曉?”
“根脈水晶能感知並記錄所有與此世緊密相連生命的‘痛痕’。”塞琳的聲音放緩,如同安撫受驚的小獸,“議會當年,正是試圖以你的特殊血脈為藍本,復刻甚至掌控混沌之心的力量。實驗失敗了,只留下這道永不癒合的傷疤。但這道疤,卻也成了你的‘眼’——一隻能夠看見被尋常感知所忽略的、能量深層軌跡的‘眼’。所以你才能察覺到艾登身上那不自然的‘線’,對嗎?”
伊萊亞里斯望向莉芮爾,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心中湧起強烈的憐惜與恍然。原來她那敏銳到近乎預知的感知能力,竟源於如此殘酷的過去。
他轉回目光,看向塞琳:“長老,我們該如何應對?蒼白者顯然在利用破壁會,他的目標恐怕正是混沌之心,以及破壞牢籠後可能引發的混亂。”
“應對之策,需建立在明晰的認知之上。”塞琳示意他看向那巨大的根脈水晶,“真相就在其中。但孩子,請謹記:記憶如同鏡面,既能照見過往的真實,亦會映出你們內心的抉擇與恐懼。凡瑞爾家世代揹負的使命,其核心並非簡單地‘打破’或‘守護’牢籠,而在於維繫那微妙而艱難的‘平衡’。觸碰它吧,帶著敬畏,也帶著清醒。”
伊萊亞里斯用力點了點頭。這一次,他心中的迷茫與焦躁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與對真相的純粹渴望。他不再猶豫,將手掌穩穩地按在了根脈水晶冰涼光滑的表面。
涼意,瞬間滲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