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抵火山腳。
此地己無路,馬蹄踏在冷卻的玄武岩上,蹄鐵與石面碰出空蕩迴響。空氣裡的硫磺味濃得像捂住口鼻的溼布,每一次呼吸都刮過喉嚨。地表的裂縫中滲出肉眼可見的蒸汽,嘶嘶作響,像巨獸沉睡的喘息。時有細岩漿從石縫溢位,黏稠緩慢,呈橘紅色,流過黑巖便留下一道焦黑疤痕。
戈隆勒住座狼,翻身落地。老矮人靴底踏在滾燙地面竟若無其事,只隨手從巖縫掰下一塊冷卻的熔渣,嗅了嗅,點頭:“脈象穩,爐火沒熄。”
他引眾人繞過一道天然石樑,貼著崖壁走了近百步,石壁漸由黑轉赤,紋理如凝固的血瀑。戈隆停在一面看似尋常的巖壁前,抬手敲了三下。
巖壁泛起漣漪般的微光,一道淡紅魔法屏障自虛空浮現,其上流竄著密密麻麻的矮人符文——並非古符文,而是家族徽記累疊而成的秘語鎖。戈隆掌中騰起矮人徽記光芒,按於屏障中央。
符文逐一亮起,如星火燎原。
“瞧好了。”戈隆咧嘴,白鬚下露出難得一見的得意,“矮人獨門手藝,便是精靈的破咒之刃也斬不開這扇門。認血,認錘,認祖傳鐵砧的氣味。”
屏障由中心裂開一道縫,緩緩外卷,如掀開一扇無形的帷幔。熱浪撲面。
入內,通道斜向下鑿入山體。巖壁漸被金屬光澤替代——不是礦脈,是熔鍊過的鐵水冷卻後與原生巖融合的痕跡,一層疊一層,如千年古樹的年輪。
通道盡頭,熱風轉為有節奏的震盪。
咚——咚——咚——
不是心跳,是錘聲。
每一聲落下,伊萊亞里斯便感到胸口的混沌之心隨之一顫,不是痛楚,是共鳴——像兩根琴絃隔空應和。莉芮爾下意識按住右臂的傷疤,那些代償湧出的咒文紋路隱隱發熱。西婭掌中的星沙盒泛起細微波光,沙粒自排列成某種流動的圖案。
溶洞豁然開朗。
穹頂高逾三十尺,倒懸無數熔岩鍾乳,呈鐵青色,表面光滑如鏡。中央是一座熔爐。
那爐高過戈隆頭頂,通體由黑曜石與不知名的銀色金屬熔鑄而成,爐膛內燃著幽藍火焰。火焰不跳不搖,靜靜燃燒,焰心是純白,外焰卻藍得發黑,邊緣偶爾逸出一縷,在空中拖出細絲般的光弧,許久不散。
爐前立著一個矮人。
他比戈隆高出半頭,肩寬如熊。赤裸的上身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並非傷疤,而是嵌入皮肉的細小金屬片,銀白、赤銅、暗金,鱗次櫛比,隨肌肉起伏折射出不同的光暈,如一件打不破的天然甲冑。
他的左臂自肘部以下己不是血肉,而是與一柄巨錘融為一體的鍛鐵結構。錘頭渾圓,比成年男子的頭顱還大,表面嵌著數十片半透明的抗魔鱗片,呈同心圓排布,中央微微凹陷,內有暗紅色未熄的火星。
他正在鍛打一塊胚料。
錘落無聲——或者說,聲音己被那節奏同化,融入溶洞數百年的鍛打回響中。他聞聲轉頭,先看見戈隆的徽記腰帶,而後是那張熟悉的臉。
“爺爺?”
嗓音低沉如地鳴,卻壓不住上揚的尾音。維蘭放下巨錘,左臂錘頭觸地,砸出一圈細密裂紋。他大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岩屑飛濺。
戈隆抬手按住他肩頭,用力拍了兩下,沒說話,只是看著孫子的左臂,又看向他身上那些金屬嵌片。老矮人喉頭滾動一下,終於罵出聲:“你這臭小子,把自己弄成這副鐵疙瘩樣。”
維蘭咧嘴笑,露出一口與戈隆如出一轍的白牙:“您也沒好到哪去,爺爺。腰間那條皮帶還是我百年前給您換的,磨成這樣也不換新的。”
“還能用。”戈隆哼一聲,卻下意識摸了摸磨得發白的皮帶頭。
爺孫倆對望片刻,戈隆側身讓出身後三人:“引見幾位朋友。伊萊亞里斯,凡瑞爾家的;莉芮爾,血脈術士;西婭,星語族。”
維蘭的目光依次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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