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前夜的營地籠罩在一種虛假的寧靜中。
篝火己熄。
只餘一地灰白餘燼，如骨屑，如雪末。餘燼表面覆著極細的灰，底下偶爾透出一絲暗紅，隨即被夜風捲來的新灰掩埋。
破壁會成員大多睡了。
帳篷裡偶爾傳出鼾聲——或高或低，或粗或細，如潮水起落。間或響起翻身時行囊碰撞的悶響，皮革摩擦的窸窣，夢囈含糊不清的幾個音節。
守夜人遠遠坐在營地邊緣。
背靠那棵枯死的空芯樹，頭一點一點，如小雞啄米。他手裡還握著長矛，但矛尖己垂向地面，在泥上畫出無意義的圓圈。
西婭獨自坐在將熄的篝火旁。
她沒有睡。
膝上放著星沙盒。
盒是烏木製，邊角包銀，銀面己氧化成深灰。盒蓋半開，邊緣露出裡面沙粒的微光——那光是極淡的藍，如螢火蟲尾燈，如深海魚鱗，如夏夜沼澤升起的磷火。
她低垂著眼。
用星語族古老的方式哼唱安魂曲。
那曲調沒有歌詞。
只是幾個音節的往復迴圈——嗯啊哦，嗯啊哦，嗯啊哦——如潮水拍岸，一波，又一波，又一波。漸漸平復，漸漸低沉，漸漸融進夜風。
她試圖用這千年的旋律撫平內心的波瀾。
沒有用。
波洛在她肩頭焦躁不安。
這隻影鴉一向溫馴。
它可以整個下午一動不動地蜷在西婭頸側，頭顱藏進翅根，閉著眼，只偶爾轉動頭顱——紅眼珠懶懶地、慢慢地掃過來往的人，又闔上。呼吸輕到幾乎聽不見，只有胸脯細微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今夜它一反常態。
它不再安坐。
它頻繁地沒入周圍的陰影。
不是飛——是“沒入”。
像一滴墨落進黑水，瞬間融解，再無痕跡。
片刻後，它又從另一處陰影裡疾飛而出。
速度快如箭矢。
黑色羽翼在夜色中幾乎隱形，只有翅尖掠過空氣時那一聲極輕的呼嘯。紅眼珠兩點微光在前方疾馳，如夜航船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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