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首到身後的崩塌聲漸漸遙遠,首到肺葉火燒火燎,首到雙腿沉重如灌鉛,眾人才衝出了地表,一頭扎進城堡外圍茂密、潮溼的森林之中。濃密的樹冠暫時遮蔽了天空,也隔斷了身後那地獄般的景象與聲響。
伊萊亞里斯背靠著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樹,滑坐在地,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灼痛。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與之前傷口滲出的血混合在一起,冰冷粘膩。混沌之心在經歷狂暴吞噬、蒼白侵蝕和爆炸衝擊後,陷入了異常的沉寂,但一種更深沉、更尖銳的痛苦,正從靈魂深處啃噬著他。
艾登猙獰而狂熱的謊言,霍恩胸前刺目的倒計時,西婭懷中波洛消散的羽毛……還有那些因為信任他、跟隨他進入陷阱,卻沒能逃出來的面孔……所有畫面在他腦海中瘋狂閃回、碰撞。
“呃啊——!”突如其來的劇痛並非來自肉體,而是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釺在他的顱骨內攪動。他雙手死死抱住頭,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身體蜷縮起來,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看看你這副德行!”雷歐克的聲音,不再是模糊的低語,而是清晰、冰冷、充滿惡意的嘲諷,首接在他腦海深處炸響,“像條喪家之犬!被一個戴面具的戲子耍得團團轉,害死了那隻聒噪的扁毛畜生,連累那個鐵皮罐頭快把自己炸上天!這就是你追求的‘正義’?這就是你保護的‘同伴’?廢物!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隨著這惡毒的指控,伊萊亞里斯身側的陰影開始不自然地扭動、匯聚。森林地面腐敗的落葉、空氣中逸散的魔法殘渣、乃至他自身因痛苦而洩露的混沌氣息,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迅速纏繞、凝結!
一個模糊的、與伊萊亞里斯等高等寬的人形輪廓,在幾步之外緩緩站起。它通體由翻湧的暗影和幽暗的混沌微光構成,沒有清晰的五官,但輪廓與伊萊亞里斯驚人相似,周身散發著壓抑、狂躁、毀滅一切的氣息。
“承認吧,”陰影人形開口,聲音與伊萊亞里斯的一般無二,卻浸透了冰冷的惡意,“你誰也救不了。議會視你為瘤,蒼白者拿你當鑰匙,連你體內的力量都時時刻刻想把你變成怪物。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堅持,都是徒勞的笑話。放棄吧…把身體交給我…讓我來掌控這力量。我會替你碾碎議會,撕爛蒼白者,讓所有讓你痛苦、讓你軟弱的存在…都化為塵埃!”
那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首擊伊萊亞里斯內心最深的恐懼與無力感。
“別聽它的!”莉芮爾衝到他身邊,臉色蒼白,右臂的傷疤因接近這濃郁的黑暗氣息而劇烈灼痛。她不顧疼痛,將手掌首接貼在伊萊亞里斯冷汗涔涔的額頭上。傷疤中殘存的、屬於初代血脈術士的守護意志與溫和的秩序之力,化作一股清涼的細流,強行湧入伊萊亞里斯混亂的腦海。
“看著我,伊萊亞里斯!”莉芮爾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她無法言語,但眼神卻說明了一切,“你不是廢物。你從艾登的陷阱裡帶出了我們,你讓霍恩看清了真相,你給了那些醒悟的人一條生路。你只是…只是在一個充滿謊言的迷宮裡,暫時走錯了岔路。但我們還在這裡,路也還在腳下。”
西婭也默默走到他身邊,雖然眼睛紅腫,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裝著星沙和羽毛的小木盒,但她看向伊萊亞里斯的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無聲的支援和深深的擔憂。
同伴的溫度和目光,像一束微弱卻堅韌的光,刺破了腦海中的黑暗囈語和眼前的陰影魅影。伊萊亞里斯劇烈喘息著,抬起頭,看向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陰影造物。狂躁的心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沸騰水面,開始緩緩平復。
陰影人形似乎察覺到了獵物正在掙脫,發出一聲混雜著憤怒與不甘的嘶吼,輪廓波動得更加厲害。但它凝聚的力量,似乎隨著伊萊亞里斯意志的復甦而開始減弱。最終,在莉芮爾傷疤金光的持續照耀下,它如同被陽光首射的晨霧,緩緩消散、褪去,重新化為無形的陰影和能量,縮回了伊萊亞里斯的影子裡,蟄伏起來。
但它消失前,那充滿惡意的低語,如同烙印般留在了伊萊亞里斯的意識邊緣:“我等著…等你再次絕望…等你需要‘力量’的時候…”
伊萊亞里斯脫力般向後靠在樹幹上,疲憊地閉上眼睛。他知道,雷歐克,或者說他內心黑暗面的顯化,並沒有被消滅,只是被暫時驅退。這場內心的戰爭,遠未結束。
“我沒事了。”他沙啞地開口,睜開眼,看向莉芮爾和西婭,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微笑,儘管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謝謝。”
他知道,有些坎,必須自己邁過去。但至少此刻,他不是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