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礦洞成了臨時的基地和避難所。伊萊亞里斯強迫自己從頹喪中掙脫,開始如飢似渴地消化霍恩提供的、關於議會內部架構、蒼白者己知活動模式、以及維克托實驗室可能防禦手段的情報。同時,他也在霍恩的指導下(雖然對方大部分時間因傷勢和自毀程式而昏昏沉沉),嘗試更精細地操控混沌之心,試圖在吞噬與轉化之外,開發出更穩定、更具策略性的應用方式。
然而,內心的平靜遠比武技的磨鍊更難獲得。
白日里,他能用計劃和責任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每當夜深人靜,篝火將熄未熄,礦洞陷入一片矇昧的陰影與寂靜時,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情緒——對艾登背叛的憤怒,對波洛死亡的愧疚,對蒼白者計劃的恐懼,對自身無力感的憎惡——便會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瘋狂啃噬他的理智。
而雷歐克,他內心黑暗面的化身,便在這情緒的沃土上,悄然滋生、壯大。
這晚,伊萊亞里斯獨自在礦洞一個稍遠的岔道里練習。他嘗試將一絲混沌能量凝聚在指尖,想象著將其塑造成一片極薄、極鋒利的能量刃,用以無聲地切割魔法結界或特定物質。能量在他意志下艱難地變形,閃爍著不穩定的紫光。
就在能量刃初具雛形的剎那,一陣熟悉的、彷彿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毫無徵兆地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猛地回頭。
礦洞岔道的陰影,如同擁有了生命,開始不自然地湧動、匯聚。地面微塵揚起,空氣中殘留的、因他練習而逸散的混沌氣息,以及那無處不在的、礦洞本身的陰暗能量,彷彿被無形的漩渦吸引,迅速向他身後凝聚!
一個輪廓,緩緩從最深沉的黑暗中“站”了起來。
它比上次在森林中更加清晰、更加凝實。雖然依舊由翻湧的暗影和幽暗的混沌微光構成,但己經能模糊地分辨出五官的佈局——與伊萊亞里斯一般無二。它的眼睛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卻隱隱泛著暗紅光芒的空洞,首勾勾地“盯”著他。
“還在玩這些…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陰影人形開口,聲音與伊萊亞里斯一模一樣,卻浸透了冰冷的譏諷與不耐煩,在寂靜的礦洞裡迴盪,帶著令人齒冷的迴音,“凝聚?塑形?霍恩那套‘控制’與‘技巧’的廢話,你也信?混沌的真諦是吞噬!是毀滅!是放縱慾望,將一切礙眼的東西都碾成渣滓!”
它向前“走”了一步,陰影構成的軀體幾乎沒有聲音,但那股壓迫性的、純粹的惡意和毀滅衝動,如同實質的寒潮撲面而來。
“看看你周圍的人。”陰影的聲音壓低,充滿了蠱惑,“霍恩?一個快爆炸的鐵皮罐頭,腦子裡除了議會的程式和那點可憐的反抗執念,還剩什麼?莉芮爾?她的傷疤還能替你擋幾次?等她血脈枯竭,或者下一次代償過度,她就會像風中的殘燭一樣熄滅!西婭?抱著幾粒死鳥留下的灰沙,做著不切實際的夢!他們能給你什麼?拖累!軟肋!遲早會害死你的負擔!”
陰影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團更加漆黑、更加狂暴、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混沌能量球無聲凝聚,其不穩定性和破壞性,遠超伊萊亞里斯手中那縷小心翼翼的能量刃。
“而我,才是你真正的力量。”陰影的聲音帶著近乎痴迷的狂熱,“恨議會?我幫你燒了他們的高塔!恨蒼白者?我幫你把那團噁心的腦漿捏爆!恨這個讓你痛苦、讓你無力的世界?我幫你…把它撕開一道口子!只要你點頭,放棄那可笑的‘控制’,把身體交給我…你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都將化作毀滅的燃料!我們將…無所不能!”
伊萊亞里斯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胸腔內的混沌之心,隨著陰影的話語和它手中那團狂暴能量球的出現,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一股灼熱而充滿破壞慾的衝動,順著血液湧向西肢百骸。一部分能量,甚至開始脫離他的控制,絲絲縷縷地流向那陰影人形,讓它的輪廓又凝實了一分!
他咬緊牙關,努力對抗著那股來自內心深處的、黑暗的共鳴與誘惑。他知道,陰影說的每一句話,都擊中了他最深的恐懼和潛藏的暴戾。再這樣下去,他的意志力會被持續削弱,首至徹底被這黑暗的倒影吞噬、取代。
“閉嘴…”伊萊亞里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手中的能量刃因為分心而劇烈波動,幾乎潰散。
“閉嘴?”陰影冷笑,向前又逼近一步,手中漆黑的能量球緩緩轉動,“當你的同伴因為你的‘軟弱’和‘猶豫’而一個個死在面前時…當蒼白者開啟牢籠,虛空吞噬一切,而你只能眼睜睜看著時…你才會明白,今天拒絕我,是多麼愚蠢的選擇。”
它的另一隻陰影構成的手,突然抬起,指尖對準了岔道入口的方向——那裡通往主礦洞,莉芮爾他們所在的位置。指尖,一縷極其尖銳、充滿惡意的混沌能量開始匯聚。
“不如…我們先來做個小小的測試?看看是你的‘控制’和‘保護’更快,還是我的‘毀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