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的另一角,西婭的世界依舊被一片冰冷的灰白籠罩。她背對著眾人,面對著粗糙的石壁,彷彿那樣就能將所有的悲傷和嘈雜隔絕在外。懷裡的小木盒被她抱得緊緊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終於停止了無意識的撫摸,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輕輕掀開盒蓋。
盒內,幾片失去光澤的黑色羽毛靜靜地躺在一側,柔軟卻死寂;另一側,是那些己經徹底熄滅、變成灰白色的星沙“餘燼”,以及幾塊屬於她母親的、古老的星語族金屬碎片。波洛最後存在的痕跡,與她族裔最後的遺物,就這樣並排放在一起,共同訴說著失去與破碎。
西婭伸出顫抖的手指,極其輕柔地,觸碰了一塊灰白的星沙。沒有溫度,沒有波動,只有粗糙的顆粒感。她的眼淚又一次毫無徵兆地滾落,滴在星沙上,立刻被吸收,只留下一點更深的水痕。
“對不起…波洛…”她低聲呢喃,聲音破碎不堪,“是我太弱了…沒能保護好你…還總是讓你為我擔心,為我冒險…” 她想起波洛每次預警時焦急的啼叫,想起它最後撲向艾登那道決絕的黑色閃電,想起它消散前眼中那份不捨與遺憾……心如刀絞。
她將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盒沿上,肩膀無聲地聳動。但這一次,哭泣沒有持續太久。她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神在淚光洗刷後,竟然逐漸凝聚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悲痛與決絕的光芒。
塞琳長老的話在她耳邊響起:“星沙…是星語族溝通空間、乃至星辰的媒介。它蘊含著‘可能’與‘連線’的力量。”
波洛的羽毛上,曾常年沾染著她的星輝魔力溫養過的星沙。這些星沙,在波洛生命的最後時刻,被它的意志和她的悲憤徹底激發,雖然表面上熄滅了,但內部是否還殘留著一絲…屬於波洛的、或者屬於“空間”的印記?
一個大膽的、近乎渺茫的想法,在她心中萌芽。
她不再僅僅將這些東西視為遺物。她小心地撿起一塊灰白的星沙,閉上眼睛,嘗試將體內僅存的、微弱的星輝魔力,以一種極其溫柔、緩慢的頻率,注入其中。
起初,沒有任何反應。星沙如同最普通的石子。
西婭沒有放棄。她回憶著與波洛之間的感應,回憶著它穿梭陰影時的空間波動,回憶著星語族古老歌謠中關於“引導”與“呼喚”的篇章。她的魔力輸出變得更加細膩,帶著一種探尋的、而非強制的意味。
時間一點點流逝。就在她幾乎要耗盡心力,準備放棄時——
掌心中,那塊灰白的星沙,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不是光芒,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漣漪”,彷彿平靜水面上被微風拂過的一絲皺褶。緊接著,一股微弱到近乎幻覺的、熟悉的“感覺”順著她的魔力迴流——那並非波洛的意識,更像是一段被烙印在星沙粒子最深處的、關於“陰影跳躍”和“短距空間摺疊”的…“軌跡”或“經驗”?
西婭猛地睜開眼睛,淚水再次湧出,但這次是激動與希望的淚水。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塊似乎“活”過來一點的星沙放回盒中,像守護著世界上最珍貴的火種。
她抱著盒子,走到正在與霍恩低聲商討下一步計劃的伊萊亞里斯身邊。她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等他轉過頭,便將開啟的盒子遞到他面前。
伊萊亞里斯看到盒中的羽毛與星沙,眼神一黯,以為西婭依舊沉浸在悲痛中。但隨即,他注意到了西婭眼中那不同以往的、燃燒著某種火焰的堅定。
西婭指了指那些灰白的星沙,又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門”的形狀,然後指向維克托實驗室的大致方向(根據霍恩之前提供的情報),最後,她雙手合十,做了一個“希望”的手勢。她無法說出複雜的句子,但她的眼神和動作,己經傳達了一切。
伊萊亞里斯看懂了。他震驚地看著盒中那些看似死寂的星沙,又看向西婭:“你是說…這些星沙,因為波洛…可能還保留著空間特性?能幫我們…開啟去實驗室的路?”
西婭用力點頭,再次指向星沙,然後握緊了拳頭,表示肯定。
伊萊亞里斯心中一動。如果這是真的,那將節省大量繞路和突破防線的時間,首搗黃龍!他看著西婭紅腫卻明亮的眼睛,看著她懷中那個承載著悲傷與希望的盒子,心中湧起一股混雜著痛惜與敬佩的暖流。
他伸出手,沒有去拿星沙,而是輕輕覆在西婭抱著盒子的手背上,傳遞著無聲的安慰與感激。“謝謝你,西婭。波洛的犧牲…絕不會白費。它的禮物,會成為我們找到真相、阻止災難的關鍵。”
西婭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名為“決心”的火焰,重重地點了點頭。悲傷仍在,但前方,有了必須走下去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