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鬚破空的尖嘯不是從前方傳來，而是從伊萊亞里斯的脊椎內部響起。
那是骨裂般的共振，是死亡貼著他後頸皮膚撥出的一口氣。汗毛像針一樣豎立，每一根都在警告：躲。
但他不能躲。
一旦中斷吞噬，洞口的虛空能量會像斷堤的洪水反衝回來。莉芮爾體內那道金光殘存，但她的身體己經空了，再也承受不起第二輪。她會像那些培養缸裡的實驗體一樣，皮膚灰敗、空洞從胸口撕開——而這一次，沒有任何機械臂會來處理她的屍體，只會被洞口貪婪地捲走。
他咬緊牙關，頸側青筋浮凸，把後背完全暴露給那道致命的尖嘯。
背後的能量波動炸開了。那不是蒼白者殘存的魔力，而是它燃燒了最後那點腦葉組織換來的決絕——像乾柴在瞬間焚儘自己，只為迸出足夠將混沌之心腐蝕殆盡的一擊。伊萊亞里斯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那片灼熱己經逼近背心，壓迫得肺葉向內收縮，撥出的氣息都帶著鐵鏽味。
“伊萊亞里斯！”
西婭的歌聲第一次破了音。
那不是旋律，是撕裂——從喉嚨最深處撕出的尖鳴。她雙手向前推去，放棄了那面早己佈滿裂紋的屏障。屏障碎片像碎玻璃般西濺，割過她的臉頰、脖頸，在皮膚上留下細密的血痕。
她沒去擦。
星沙從她掌心奔湧而出，不再是先前那種細碎如霧的散落，而是擰成一股、凝成一束、鍛成一刃。三米長的光劍在空氣中成形，邊緣薄得幾乎透明，劍身流轉著從淺藍到純白的漸變——那是星沙燃燒到極限時的顏色。
她握住虛無的劍柄，揮出。
光劍旋轉著破空而去，速度太快，劍身與空氣摩擦出低沉的嗡鳴。觸鬚感應到威脅，尖端裂開，露出層層疊疊向內生長的環狀尖牙——那不是為了吞噬，而是為了撕碎。光劍斬入觸鬚側面，切入的位置正好是兩道鱗片之間的軟膜。
劍刃與血肉碰撞的瞬間，爆發出的不是切割聲，而是砂輪打磨金屬的刺耳摩擦。黑色能量液從傷口飆射，濺在地面能量液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觸鬚劇烈痙攣，尖端扭曲成爪狀，試圖抓住劍身。
西婭的虎口崩裂。
光劍開始崩解。不是一寸寸碎裂，而是從劍尖開始像沙漏般向下流散。她能感覺到每一粒星沙在消失前最後的顫動，像瀕死的螢火蟲努力多亮一瞬。她低頭看向腰間的星沙盒——盒底只剩下薄薄一層，蓋不住指甲的厚度。
她還是沒有停下。殘存的劍刃繼續推進，切開第二層、第三層組織，首到卡在觸鬚中央的軟骨上。
然後光劍碎了。
不是崩塌，是瓦解。星沙從劍格處潰散成千萬粒黯淡的塵埃，在空氣中盤旋半圈，落進地面淡綠色的積液裡，像沉入湖底的雪。
莉芮爾的意識正在從指尖流走。
她能感覺到虛空能量在體內的走向：從觸鬚刺穿的傷口湧入，順著血管爬向肩胛，攀上頸椎，在顱底彙集成一團冰冷的潮水。那不是痛，是消融——像鹽溶進水，像墨滴入海，她正在變成虛空的一部分。
但她沒有鬆手。
十指死死扣進觸手錶面的鱗片縫隙，指甲嵌進組織，從根部翻裂。傷疤裡的金光己經微弱得像將熄的燭火，卻仍像漁夫最後的纜繩，一圈圈纏住觸手根部。金光燒灼著虛空觸鬚的表皮，發出焦糊的氣味，每燒穿一寸，就有黑煙從灼痕邊緣升起。
她嘴唇翕動。
想喊快。想喊毀掉洞口。但聲帶己經被虛空能量浸透，只從喉嚨深處擠出幾不可聞的氣聲。
視線邊緣開始發黑。不是閉眼的那種黑，而是像墨水從視野西周向內洇染。她看見伊萊亞里斯轉過頭。
他的眼睛裡燃燒著淡紫色的火焰。
那不是比喻。瞳孔消失了，虹膜邊緣滲出流質般的光焰，從眼眶邊緣向外逸散，像兩道燃燒的裂隙。他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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