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亞里斯的手指在備用終端的觸控式螢幕上滑動，每劃過一條實驗記錄，都像有一把鈍刀在緩慢切割他的心臟。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投下僵硬如面具的陰影。他的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胸腔內，混沌之心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節奏跳動——那不是失控，而是被真相點燃的、冰冷的憤怒。
當他看到“實驗體F-15（凡瑞爾·凱恩）”的詳細報告時，呼吸驟然停滯。
報告正文是冰冷的實驗記錄，與之前看到的類似：脊柱組織提取過程、枷鎖符文燒錄引數、能量衰減曲線……但真正擊碎伊萊亞里斯最後防線的，是報告附件的第二張照片。
照片中，父親的臉佔據了大部分畫面。那雙總是溫和地注視他的眼睛，此刻緊閉著，眼瞼下透著不自然的青黑色。父親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要說什麼，卻再也沒有機會說出。而在照片邊緣，能清晰看到實驗臺的金屬邊緣，以及一隻戴著橡膠手套、拿著手術器械的手——那隻手正準備進行下一階段的“取樣”。
報告下方還有一行小字，伊萊亞里斯之前因為憤怒而忽略了：
“備註：實驗體F-15在符文刻錄過程中曾短暫恢復意識，詢問‘我的兒子在哪裡’。未予回答。三分鐘後，生命體徵消失。死亡時間：星曆375年雪月17日，凌晨2時14分。”
凌晨2時14分。
伊萊亞里斯記得那個時間。那天夜裡，他睡得不安穩，突然從噩夢中驚醒，心臟莫名地絞痛。他起身看向窗外，夜空沒有星星，只有厚重的烏雲。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一刻，在某個地下實驗室裡，他的父親正躺在冰冷的金屬臺上，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感受著脊柱被剝離的痛苦，並在生命最後的時刻，牽掛著他的安危。
“父親……”
伊萊亞里斯的聲音破碎了。那不是哽咽，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碎裂的聲音。他握住終端邊緣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金屬外殼在他的握力下微微變形。混沌之心在胸口瘋狂衝撞，淡紫色的能量不受控制地溢位體表，在周身形成狂暴的能量渦流。空氣開始扭曲，溫度驟降又驟升，附近幾臺儀器因能量干擾而冒出火花。
雷歐克的聲音在腦海中爆發，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尖銳、都要充滿誘惑力：
“看到了嗎？這就是議會對你家族的所作所為！他們把你父親的遺體當成零件，把你先祖的靈魂當成實驗材料！憤怒吧！釋放混沌！吞噬這裡所有的能量，把這座褻瀆的實驗室撕成碎片！讓他們也嚐嚐被活生生解剖的痛苦！”
那聲音不再是低語，而是首接在意識中轟鳴。伊萊亞里斯能看到幻象——自己放任混沌之心暴走，淡紫色的能量洪流席捲整個腔室，機械軀體被撕碎，蒼白腦葉被吞噬，所有儀器在能量風暴中化為齏粉。那畫面如此誘人，如此解恨。
他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抬起，破法鋼短刃在手中震顫，刃身上的混沌能量越來越亮——
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觸感冰涼，卻異常堅定。伊萊亞里斯猛地轉頭，看到莉芮爾蒼白的臉。她不知何時掙脫了精神威壓的餘波，強撐著來到了他身邊。她的右臂灼傷處還在滲血，但左手卻緊緊抓著他的手腕，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
莉芮爾沒有開口——她的聲帶在之前的對抗中受損，暫時發不出聲音。但她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蘸著從自己傷口滲出的、混合著血脈能量的血液，在終端旁邊的金屬檯面上，一筆一劃地寫下：
“別被憤怒控制……”
字跡因為手臂顫抖而歪斜，卻清晰無比。她抬起頭，首視伊萊亞里斯的眼睛。那雙總是因痛苦而黯淡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某種清澈的火焰——那不是憤怒，而是更深層的東西：理解、共情，以及絕不妥協的堅持。
她繼續寫道：
“我們要救艾拉……要打破詛咒……不是變成和他們一樣的怪物……”
最後兩個字“怪物”，她寫得特別用力，筆劃幾乎刻穿了金屬表面的塗層。
伊萊亞里斯怔住了。
他看看莉芮爾的眼睛，又看看螢幕上父親的照片。腦海中，雷歐克的咆哮還在繼續，但聲音漸漸變得遙遠、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父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時，掌心傳來的最後一絲溫度；是艾拉在影像中嘶吼“別妥協”時，眼中的決絕；是戈隆說“連死人都不放過”時，矮人眼中純粹的義憤；是西婭用星沙光盾抵擋精神威壓時，那微弱卻絕不熄滅的光芒。
混沌之心的狂暴跳動，開始漸漸平復。不是消失，而是從失控的火焰，轉化成了沉靜燃燒的熔爐。
伊萊亞里斯深吸一口氣。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紫色光芒己經收斂，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暗，以及黑暗深處一點不滅的火焰。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淬火後的鋼鐵，“我們不能變成怪物。但這個實驗室，這些實驗記錄，還有議會的罪行——”
他鬆開握著終端的手，轉而握緊了破法鋼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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