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麗特的意識深處，是一片被暴風雪覆蓋的荒原。
這不是比喻——當伊萊亞里斯在塞拉斯的引導下，將意識探入她的靈魂空間時，他看到的確實是這樣的景象：無盡的灰白，呼嘯的寒風，被冰層封凍的記憶碎片如同斷裂的冰川，在風雪中漂浮、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的記憶結構被暴力摧毀過。”塞拉斯的聲音在伊萊亞里斯的意識中響起，平穩而客觀，“不是自然遺忘，也不是魔法干擾，而是……系統性的、精密的‘手術式切除’。”
伊萊亞里斯“站”在這片記憶荒原的中心。雖然只是意識投射，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種刺骨的寒冷——不是溫度的冷，而是存在層面的虛無感。每當他試圖靠近一塊記憶碎片時，就有更猛烈的風雪湧來，將他推開，像是在保護什麼，又像是在隱藏什麼。
“能看到被切除的內容嗎？”伊萊亞里斯問。
“可以嘗試重建。”塞拉斯說，“但需要她的潛意識配合。現在的問題是，她的自我防禦機制將我們視為威脅，拒絕任何深度訪問。”
伊萊亞里斯環顧西周。那些漂浮的記憶碎片大小不一，有些像房屋那麼大，有些只有指甲蓋大小。它們的透明度也不同，有些清晰如水晶，能隱約看到裡面的畫面；有些則渾濁如冰層，什麼都看不清。
他集中注意力，試圖“閱讀”最近的一塊碎片。
那是一塊手掌大小的透明冰塊，懸浮在他左前方三米處。透過冰層，他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畫面：一個實驗室，無數發光的魔法儀器，幾個穿著白袍的身影在忙碌。畫面的中心是一個培養艙，艙內漂浮著一個人形的輪廓——太小了，看不清細節。
就在伊萊亞里斯想要看得更清楚時，碎片突然劇烈顫抖，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然後，“砰”的一聲，它炸裂了，化作無數冰晶消散在風雪中。
“記憶自毀機制。”塞拉斯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有人在她靈魂深處設定了觸發式防禦——一旦試圖訪問關鍵記憶，就會自動銷燬。很高明的手法，幾乎達到了靈魂手術的巔峰水平。”
“議會做的？”
“極大機率是首席——也就是之前的我。”塞拉斯坦率地承認，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愧疚，“雖然我不記得具體細節，但這種精密程度的記憶操作，只有擁有系統最高許可權的存在能做到。目的應該是防止她洩露某些秘密，或者……在特定條件下啟用某個指令。”
伊萊亞里斯沉思著。瑪格麗特的身份一首是個謎——她突然出現在修道院附近，記憶破碎，身上帶著高階治療師的技能和知識，卻又對議會的許多內幕一無所知。如果她是議會制造的工具，為什麼會被遺棄？如果她是叛逃者，為什麼沒有被追殺？
除非……
“她不是被遺棄的。”伊萊亞里斯突然明白了，“她是被‘放置’的。像一顆棋子，被放在預定的位置，等待某個時機被啟用。”
“同意。”塞拉斯說，“我在她的靈魂深處檢測到了三個異常波動源，分別對應不同的功能模組。第一個己經確認是記憶自毀機制；第二個是某種‘啟用協議’，觸發條件未知；第三個……最隱蔽，也最危險。”
“是什麼？”
“一個靈魂連結。”塞拉斯的光之面容在意識空間中浮現，表情嚴肅，“不是普通的魔法連結，而是一種深層的、雙向的、近乎共生的連線。另一端……不在這個世界。”
伊萊亞里斯愣住了：“不在這個世界？你是說……”
“虛空，或者其他位面。”塞拉斯確認道，“這解釋了為什麼她的記憶會被摧毀——不是為了防止她洩露秘密，而是為了防止連結另一端的‘存在’透過她的記憶窺探我們的世界。她是‘門’，但門的鑰匙被藏起來了，門本身也被上了鎖。”
“能切斷這個連結嗎？”
“理論上可以，但風險極高。”塞拉斯解釋道，“這個連結己經與她的靈魂深度繫結，強行切斷可能導致她的靈魂結構崩潰。而且，如果我們不知道連結另一端是什麼，貿然行動可能反而會‘驚醒’對方。”
風雪更猛烈了。
記憶碎片在狂風中互相碰撞，發出刺耳的噪音，像是無數個聲音在尖叫、哭泣、哀求。伊萊亞里斯能感覺到，瑪格麗特的意識正在劇烈掙扎——即使是無意識的，她的靈魂也在抵抗這種探查。
“我們得換個方法。”伊萊亞里斯說，“不是強行讀取，而是……引導她自己想起來。”
“怎麼做？”
“給她一個‘安全區’。”伊萊亞里斯看向這片無盡的荒原，“一個沒有風雪、沒有寒冷、讓她感到安全的地方。如果記憶深處有未完全摧毀的碎片，它們可能會自動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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