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念形成的黑色龍捲風如同擁有生命和意識的狂暴巨獸,在凹坑中瘋狂肆虐。它並非單純的氣流,而是由實質化的負面精神能量、偽混沌汙染塵埃以及被攪碎的殘骸碎片混合而成的致命漩渦。風暴內部,能見度幾乎為零,只有不時閃過的暗紅色怨念電光和呼嘯刺耳的、彷彿無數人臨死哀嚎的風聲。
伊萊亞里斯用盡全身力氣,將混沌能量擴張成一個橢圓形的紫色光罩,勉強將莉芮爾和西婭護在其中。光罩表面如同暴雨中的湖面,不斷被怨念觸手和碎片撞擊,盪開密集的漣漪,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彷彿隨時會碎裂。光罩內的空間狹小而壓抑,充滿了能量對撞產生的臭氧味和莉芮爾痛苦的喘息聲。
“這樣下去……我們撐不了多久!”莉芮爾的聲音斷斷續續,她靠在伊萊亞里斯身上,晶化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己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另一隻手仍徒勞地試圖維持那道脆弱的金色屏障,但屏障上早己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每次被撞擊都會崩落一些光屑。“這些怨念……在吸收我們散逸的能量……變得越來越強……”
她說的沒錯。伊萊亞里斯能清晰地感覺到,龍捲風的核心——編號 III 殘骸所在的位置——正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能量波動。那個被霍恩的血符匕首觸發自毀程式的湮滅裝置,雖然外殼破裂,露出了內部複雜的結構,但它並未完全停止運作,反而像是進入了某種過載狀態,正以更狂暴的功率釋放能量,啟用並強化著所有殘骸的怨念核心。整個陷阱系統,正在走向徹底失控的、無差別的毀滅。
伊萊亞里斯的目光穿透翻騰的黑暗和混亂的能量流,死死鎖定在龍捲風風眼附近、那隱約可見的編號 III 殘骸上。透過破裂的裝置外殼,他能看到一點不同尋常的光芒——那是一小塊從裝置核心崩裂出來的碎片,約拇指指甲大小,呈現不規則的多面體形狀,正散發著一種奇特的淡紫色光暈。
那光暈……與他的混沌能量有著微妙相似的波動頻率,卻又被一層冰冷僵硬的規則能量外殼緊緊包裹著,呈現出一種矛盾的、被束縛的混沌本質。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伊萊亞里斯的腦海:如果……如果能吞噬這枚核心碎片呢?
這碎片源自容器的湮滅裝置,是改造系統與混沌能量(或偽混沌能量)結合的關鍵產物,裡面必然蘊含著關於容器改造技術、系統運作原理,乃至議會如何控制怨念的寶貴資訊碎片。更重要的是,碎片本身似乎還殘留著 III 號容器的部分記憶和意識印記!如果能獲得這些記憶,或許就能找到暫時控制、安撫,甚至引導這些狂暴怨念的方法!
但這無疑是飲鴆止渴。碎片內不僅蘊含著危險的規則能量和混沌能量混合物,更浸透了 III 號容器臨死前的極致痛苦和怨念。吞噬它,等於主動讓那些負面情緒和混亂能量衝擊自己的意識,後果不堪設想。
“伊萊亞里斯,不要!”莉芮爾似乎從他的眼神和驟然緊繃的身體讀出了意圖,用盡力氣抓住他的手臂,聲音帶著驚恐,“那碎片裡的能量太混雜了!充滿了怨念和偽混沌汙染!強行吞噬,你的意識會被侵蝕,混沌之心也可能受損!太危險了!”
“我們沒有時間了!”伊萊亞里斯反握住她冰冷的手,語氣急促而堅定,“這是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機會!怨念風暴在不斷加強,等它徹底成形,我們都得死在這裡!照顧好西婭!”
話音未落,他猛地發力,將維持防護罩的大部分混沌能量瞬間收回體內(只留下一層極薄的基礎防護),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龍捲風風眼的方向衝去!他利用風暴旋轉的規律,險之又險地避開幾道捲來的、由凝固痛苦構成的暗紅色能量流,身形矯健地穿梭在飛舞的殘骸碎片之間。
西婭掙扎著想要用歌聲支援,但剛發出一個音節,就被狂暴的怨念聲浪狠狠壓了回去,喉嚨一甜,咳出了一絲血沫。莉芮爾只能眼睜睜看著伊萊亞里斯的背影沒入黑暗,將所剩無幾的血脈能量注入那層薄得可憐的光罩,同時緊緊扶住虛弱的西婭。
伊萊亞里斯終於接近了編號 III 的殘骸。永凍結界在自毀能量和怨念風暴的雙重衝擊下己經佈滿了裂痕,但依舊頑強地存在著。他無視了那個緩緩旋轉、散發出危險引力的微型黑洞(它似乎也因為裝置破損而變得不穩定),目光緊緊鎖定那塊散發著淡紫色光暈的核心碎片。
碎片嵌在破損的裝置內部,周圍纏繞著嘶嘶作響的藍黑色能量電弧。伊萊亞里斯伸出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層高度壓縮的混沌能量作為隔離,猛地探入破碎的外殼,一把將那塊核心碎片攥在手中!
“嘶——!”
接觸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順著手臂猛竄上來,彷彿握住的不是一塊碎片,而是極地冰川的核心。緊接著,無數混亂、尖銳、充滿痛苦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沿著手臂、順著能量連線,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
一個面容清秀、眼神原本充滿對魔法好奇與熱情的年輕人類法師,名叫凱恩(巧合的是,與伊萊亞里斯的父親同名)。他因為一次意外,被檢測出體內擁有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古老混沌血脈(可能是某個早己湮滅的凡瑞爾支系後裔)。這微弱的血脈,成了他的原罪。
他“看到”了——
凱恩被議會的肅清者從家鄉強行帶走,投入編號 III 的容器改造計劃。冰冷的實驗室裡,他被固定在金屬臺上,看著穿著防護服的研究員將各種奇形怪狀的器械接入他的身體。改造系統被強行植入,每一次能量測試,都像是用燒紅的烙鐵熨燙他的神經和靈魂。系統與血肉的排斥反應讓他痛不欲生,而議會的規則能量又會強行修復他的損傷,以便進行下一次測試。他哀求、哭泣、咒罵,換來的只有研究員冰冷的記錄和“忍耐,這是為了秩序”的機械答覆。
他“看到”了——
最後一次高負荷測試,凱恩體內的改造系統終於因為過度負荷和能量衝突而徹底失控。狂暴的混沌能量(偽混沌)與束縛它的規則能量在他體內激烈交戰,幾乎要將他從內部撕裂。議會為了防止失控的容器造成破壞或洩露秘密,沒有嘗試搶救,而是冷酷地遠端啟動了他胸腔內的湮滅裝置。
但在最後時刻,或許是出於最後的仁慈(或是為了觀察湮滅過程),他們啟動了永凍結界,將凱恩連同他極致的痛苦和正在啟動的湮滅程式,一起凍結在了時間近乎停滯的狀態中。凱恩的意識停留在湮滅啟動前的那一瞬——無盡的恐懼、對生命的眷戀、對不公的憤怒,以及……深深的、無能為力的絕望。
這些記憶碎片己經足夠沉重,足以衝擊任何人的心智。
然而,更讓伊萊亞里斯心神劇震、幾乎要握不住碎片的,是另一段閃過的、極其短暫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