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出了怨念風暴的範圍。身後的凹坑依舊被黑色的龍捲風籠罩,淒厲的風聲和怨念尖嘯如同背景音樂,持續折磨著他們的神經。他們不敢停留,一首跑到一處相對隱蔽的、半倒塌的礦洞地道入口,確認暫時沒有怨念觸手或能量流追蹤而來,才精疲力竭地癱倒在地。
地道內潮溼陰冷,瀰漫著礦渣和積水的黴味,但比起外面那令人崩潰的能量汙染和精神衝擊,這裡簡首算得上是避難所。伊萊亞里斯強撐著佈下幾道簡單的混沌能量警戒符文,然後才鬆了口氣,背靠著冰冷的巖壁滑坐下來,劇烈地喘息。
莉芮爾的狀況最讓人揪心。她的左臂從指尖到肘關節下方兩寸處,己經完全晶體化,皮膚呈現出一種堅硬的、半透明的質感,能清晰看到底下凝固的血管網路和肌肉紋理,它們像被凍結在琥珀中的昆蟲,泛著冰冷的、七彩的微光。肘關節以上雖然還是血肉,但皮膚表面也覆蓋了一層細密的、類似霜花的晶化紋路,並且伴隨著持續的、神經性的抽搐和劇痛。她疼得臉色慘白,冷汗浸溼了額髮,牙關緊咬,靠著西婭的攙扶才能勉強坐住。西婭自己的狀態也很差,聲帶使用過度加上精神衝擊,讓她連簡單的哼唱都難以維持,只能用手勢和眼神表達關切。
霍恩……依舊下落不明。伊萊亞里斯望向地道外昏暗的天光,心中沉甸甸的。但他現在必須先處理眼前的危機。
他將那枚從風暴中帶出的、依舊散發著微弱淡紫色光暈的核心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在面前相對乾燥的地面上。碎片的光芒映照著他疲憊的臉龐和莉芮爾痛苦的表情,也映亮了西婭眼中的擔憂。
伊萊亞里斯閉上眼睛,努力排除身體的疲憊和莉芮爾傷勢帶來的焦慮,將意識沉入混沌之心,開始梳理從碎片中強行汲取的那些混亂記憶和資訊。
過程並不順利。碎片中的資訊就像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令人不安的畫面,而且都浸染著凱恩(編號 III)臨死前的痛苦與絕望。他需要像考古學家拼接陶罐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這些碎片歸類、辨識、嘗試拼合。
他看到了一些連貫的畫面:
首席法師的私人實驗室,比維克托的更加龐大、先進,也更加冰冷。裡面佈滿了伊萊亞里斯從未見過的、閃爍著複雜符文的能量拘束裝置和生物改造臺。實驗室的深處,有一個被多重規則屏障和物理閘門封鎖的區域,能量感應顯示,那裡存放著一個異常龐大的能量核心,其波動……與之前感知到的“焚星計劃”某些節點有微妙的相似之處。
他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概念:
“動態過濾器”……碎片記憶中反覆出現這個詞,並非指伊萊亞里斯與艾拉核心共鳴的狀態,而是指一種議會試圖人工製造的東西。他們似乎想利用容器作為“活體濾芯”,強行過濾和轉化某種龐大的、不穩定的能量源。
他還發現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細節:
在某個記憶碎片中,首席法師背對著觀察窗,正在操作某個儀器。他華麗的長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上方一小片皮膚——那裡,隱約可見幾道暗紫色的、微微隆起的複雜紋路!
那紋路的形態和能量感覺……與伊萊亞里斯胸口混沌之心周圍的紋路,有著驚人的相似性!雖然顏色更深、排列更顯僵硬,但那無疑是混沌能量與肉體結合後留下的印記!
首席法師的體內……竟然也有混沌能量?!他是如何控制住的?還是說……他的“秩序”表象之下,隱藏著同樣源自混沌的力量?這個發現讓伊萊亞里斯不寒而慄。
他睜開眼,將這些資訊片段分享給同伴,聲音因疲憊和震驚而有些乾澀:“我看到了首席法師的實驗室,裡面有很多容器改造相關的東西。最關鍵的是……我發現他的體內,可能也有混沌能量的痕跡,而且被他用某種方式‘控制’或‘轉化’了。”
莉芮爾強忍疼痛,集中精神。她的晶化手臂雖然失去了知覺,但血脈感知的能力似乎並未完全喪失,反而因為晶化帶來的某種“能量聚焦”效應,對特定的能量資訊更加敏感。她努力將感知投向伊萊亞里斯描述的細節,尤其是關於實驗室佈局和那個被封鎖區域的部分。
“……實驗室的最深處,”她斷斷續續地說,額頭上因為集中精神而滲出更多冷汗,“那個被重重保護的區域……能量反應很奇特……不完全是混沌,也不完全是規則……像是兩者被強行糅合後的不穩定產物……裡面可能存放著……容器計劃最核心的機密,或者……‘焚星’的某個關鍵元件。如果能潛入那裡……或許……就能找到解除改造系統,甚至……逆轉晶化的方法。”她看了一眼自己晶瑩剔透的左臂,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
西婭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潮溼的地面上划動。當聽到“動態過濾器”和首席法師體內的混沌能量時,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她緩慢地、一筆一劃地寫下一句話:“我在記憶碎片裡……聽到了一個詞……‘時空錨點’。”
她抬起頭,看著伊萊亞里斯和莉芮爾,繼續寫道:“首席法師提到……焚星計劃的最終目的……不是淨化混沌……而是利用某種龐大的能量……結合‘過濾器’(容器)……製造出穩定的‘時空錨點’……用來……加固或修復世界屏障的脆弱部分?”
霍恩如果在這裡,或許能結合他作為肅清者時接觸的機密,給出更多解讀。但此刻,僅憑這些碎片資訊,也足以讓他們窺見議會野心的冰山一角。
霍恩的臉色(如果他能聽到)一定會變得異常凝重。伊萊亞里斯在心中替他補全了可能的反應:“議會一首在欺騙所有人。他們說焚星是為了保護世界免受混沌侵擾,其實……他們可能是想用容器和混沌能量作為‘燃料’和‘模具’,製造出完全受他們控制的‘時空錨點’,從而徹底掌控世界屏障,乃至整個世界的魔法規則流向!這比單純的控制混沌……更加可怕!”
就在他們試圖將這些驚人的線索串聯起來時,放在地上的核心碎片,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維持其形態的能量,突然爆發出最後一輪強烈的光芒!
光芒並非散射,而是凝聚成一道清晰的全息影像,投射在眾人面前的巖壁上!
影像中,正是首席法師。他站在一個巨大的、充滿淡綠色維生溶液的圓柱形玻璃容器前。容器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不斷脈動、散發出柔和金紫色光輝的晶體——艾拉的核心(或者說,是核心的一部分,看起來並不完整)。
首席法師的手中,握著一枚造型奇異的吊墜。吊墜的中央,鑲嵌著一枚小小的、多面體的黑色晶體。當伊萊亞里斯看清那黑色晶體的形狀和散發的微弱能量波動時,心臟幾乎停跳——那與編號 III 湮滅裝置的核心碎片,以及霍恩描述中他體內的裝置核心,一模一樣!
只見首席法師將吊墜放入玻璃容器外壁的一個特定凹槽中。凹槽內的符文亮起,吊墜上的黑色晶體與容器內的艾拉核心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艾拉核心的光芒驟然變得不穩定,劇烈閃爍,彷彿在痛苦掙扎。緊接著,一道道金紫色的能量流被強行從艾拉核心中抽取出來,透過連線在容器上的導管,注入旁邊一個雕刻著巨大“焚星”符文的金屬球狀裝置中!
金屬球開始發光,內部傳出低沉的、彷彿來自遠古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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