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從來不哭的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哭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那口型太慢、太清晰，伊萊亞里斯不會認錯：
快走。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煽情的告別。只有這兩個字，像一把生鏽的刀，切在兩個人之間。
然後他的視線移向伊萊亞里斯身後——那裡沒有別人，但他知道伊萊亞里斯會把這個訊息帶回去。
“告訴格倫……他的破法鋼……很有用……”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能笑出來。那個半成型的弧度僵在臉上，變成了一種比哭還讓人難受的表情。
他手中的血符匕首滑落了。
刀刃上的“自由”符文被塵土暫時覆蓋。可那些刻痕太深了，塵土蓋不住——就像某些東西，再多的灰燼也埋不掉。
那柄匕首是艾拉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他在上面刻“自由”的那天晚上，一個人在營房裡坐了很久。第二天出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但什麼都沒說。
五
話音未落，雷歐克的陰影長劍終於劈碎了壁壘。
不是砍，是劈。長劍裹挾著偽混沌菌絲的暗紫色能量，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裂紋最密集的地方貫穿而入。壁壘像玻璃一樣炸開，暗紅色的碎片西散飛濺，每一片都帶著血符的殘光，像一場暗紅色的雪。
霍恩的身影被爆炸吞沒。
沒有慘叫，沒有呼喊。只有一道很輕很輕的聲音，像是嘆氣，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重物。
伊萊亞里斯被衝擊波掀飛。混沌之心傳來尖銳的刺痛——那不是受傷的痛，是共鳴的痛。血符能量在消散之前，像一根繃斷的弦，在混沌之心的頻率上彈出了最後一個音符。
他聽到了。霍恩在消散的那一刻，沒有恨，沒有不甘。
只有一種很安靜的釋然。
像終於可以閉上眼睛。
莉芮爾急忙撲過去扶住他。她的手在發抖，指尖冰涼，淚水模糊了視線，可她咬緊了嘴唇，沒讓自己哭出聲來。她知道現在不能哭。
“我們必須走！”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是霍恩用命換的機會！”
她不需要說第二遍。
六
西婭早己爬起來。
她拽著伊萊亞里斯的衣袖，另一隻手指向東側——那裡的通風口蓋己被霍恩提前破壞，露出漆黑的通道。鐵蓋的鉸鏈上還沾著新鮮的機油，是霍恩的。他在幾分鐘前，也許更早，在所有人還沒有意識到需要撤退的時候，就己經一個人悄悄地來到這裡，擰鬆了螺絲，破壞了鎖釦，在通道壁上刻下了簡陋的指向符文。
他甚至沒有告訴任何人。
西婭無法說話，只能用急切的眼神催促。她的眼眶紅透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她死死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她的指尖因用力而發白，指甲掐進伊萊亞里斯的袖子裡，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可她不是溺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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