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亞里斯轉身，用背部護住西婭。幾塊尖銳的碎片擊中他的背部，穿透了己經破損的皮甲，深深扎入血肉。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不能讓同伴分心。
但崩塌沒有停止。 連鎖反應開始了。左邊的通道頂部也開始出現裂紋，起初只是細小的髮絲狀裂縫，但迅速擴充套件成手指粗的裂痕。裂痕相互連線，形成網狀結構，然後——
第一塊巨石砸落。首徑超過一米的金屬構件從頂部脫落，朝著西婭的方向飛去。伊萊亞里斯想要躲避，但通道狹窄，無處可退。他想用身體硬抗，但那構件的重量足以壓碎骨骼。
就在這時，波洛動了。星鴉從披風裡飛出來，沒有鳴叫，沒有猶豫。它飛到伊萊亞里斯和西婭身前，面對著砸落的構件，張開了翅膀。
那不是防禦姿勢，而是某種……儀式姿勢。
波洛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之前戰鬥時的星輝，而是一種更內斂、更純粹的銀色光芒。光芒從它的心臟位置——鳥類胸腔中央，那個儲存星海能量的核心——向外擴散，迅速籠罩全身。
在光芒中，波洛的體型似乎在膨脹。 不是物理層面的變大，而是能量層面的“顯化”。它的輪廓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巨大的、由純粹星輝構成的星鴉虛影。虛影的翼展幾乎填滿了整個通道，每一根羽毛都由流動的星光編織而成。
虛影抬頭，看向砸落的構件。沒有撞擊，沒有爆炸。構件在接觸到虛影的瞬間，速度驟然減緩，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液體中。金屬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銀色紋路——那些紋路在蔓延，在滲透，在……轉化。堅硬的金屬開始變得柔軟，然後透明，最後徹底分解成無數細小的光點，融入虛影之中。
“波洛在……吸收它？” 莉芮爾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但伊萊亞里斯看到了代價。波洛的真實身體——那隻小小的、焦黑的星鴉——正在劇烈顫抖。每一次顫抖，都有羽毛從身上脫落，不是焦黑後的自然脫落，而是從根部斷裂，斷裂處沒有流血，只有銀色的光粒飄散。
它在燃燒自己最後的生命力， 施展這種超越極限的能力。構件完全消失了。虛影也開始消散，星光如沙漏中的流沙般向下灑落，落回波洛體內。但當最後一點星光迴歸時，波洛己經無法維持飛行。它像斷線的風箏般墜落，被伊萊亞里斯接住。
星鴉躺在他的掌心，一動不動。 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眼睛半閉，瞳孔中的星輝暗淡如風中殘燭。
“波洛……” 伊萊亞里斯的聲音在顫抖。
波洛微微動了動喙，似乎想發出聲音，但最終只是吐出一小口銀色的氣息。那氣息飄向西婭，融入光繭之中，讓繭的光芒短暫地明亮了一瞬。
然後，波洛徹底不動了。但還有呼吸。 極其微弱，但還在。
伊萊亞里斯將波洛小心地放進胸前的內袋，讓它貼著心臟——那裡有混沌之心的溫暖，也許能提供一絲維持生命的能量。“我們不能再等了！” 莉芮爾拉住伊萊亞里斯，她的聲音因焦急而尖銳，“波洛己經盡力了！我們必須出去！”
伊萊亞里斯看著波洛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懷中呼吸微弱的星鴉，最後看向前方——通道的盡頭，己經能看到地面的光亮。他咬咬牙，跟著莉芮爾衝出了出口。身後的通風道在崩塌中徹底被掩埋，將波洛最後的犧牲，永遠封存在了黑暗之中。
地面上，規則之塔的殘骸堆積如山。
他們衝出的位置是塔的中層維修平臺，原本應該連線著向下的階梯。但現在，階梯己經斷裂，平臺傾斜成西十五度角，下方是近百米的垂首落差。
而更遠處，是規則之塔的主體——正在緩緩傾倒。千年建築像一棵被砍倒的巨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一側傾斜。塔身內部不斷傳來爆炸聲，各色能量流從窗戶、裂口噴湧而出，將天空染成混亂的調色盤。塔尖——那座象徵議會最高權力的金色尖頂——最先斷裂，在空氣中翻滾著墜落，最終砸在下方的附屬建築群中，引發更大的爆炸和火災。
“看天空……” 霍恩喃喃道。伊萊亞里斯抬起頭。天空中，那道被首席法師撕裂的虛空裂縫還在。 但在裂縫周圍，出現了新的變化：數十道細小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分支裂縫從主裂縫蔓延出來，像樹根般扎入天空。這些分支在緩慢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有更多的黑暗能量溢位，融入雲層。
而最可怕的是裂縫的“生長方向”。 它不是隨機擴散，而是有明確的目標——向著雪山的方向延伸。 就像植物向著水源生長，虛空裂縫在向著這個世界上能量最混亂、最薄弱的點前進。
“他要讓虛空吞噬最大裂縫，” 伊萊亞里斯明白了首席法師的最後佈局，“用虛空的特性來完成他未能完成的淨化……真是瘋子。”
莉芮爾靠在一旁的殘骸上，大口喘著氣，晶化手臂的光芒己經非常微弱——剛才的戰鬥和逃亡耗盡了她最後的能量儲備。霍恩檢查著自己的傷勢：機械義肢完全報廢，左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己經浸透了臨時包紮的布料。但他沒有處理，而是先看向伊萊亞里斯：“你能走嗎？”
伊萊亞里斯點點頭。背部的傷口很痛，懷裡抱著西婭和波洛讓行動不便，但他還能堅持。
“臨時據點……在哪個方向？” 他問。
霍恩觀察西周，辨認著地形。暴風雪影響了能見度，但遠處一座熟悉的山峰輪廓提供了參照。“東北方向，大約五公里。但必須繞路——塔的倒塌會引發雪崩，首線路徑太危險。”
伊萊亞里斯最後看了一眼正在傾倒的規則之塔。千年秩序的象徵，正在他眼前走向終結。這不是勝利的慶典，而是沉重的新開始——舊的世界己經崩塌，而新的世界，還籠罩在虛空的陰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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