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議會寧願將整個世界拖入混沌的深淵，也要維持那個牢籠的存在。不是因為權力，不是因為傲慢，而是因為牢籠之外的東西，比他們所能想象的一切恐怖都要恐怖一萬倍。
波洛猛地炸起全身羽毛，發出一聲淒厲變調的哀鳴。
那聲音不像是鳥鳴，更像是某種靈魂層面的慘叫。它瘋狂用尖喙啄擊伊萊亞里斯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撕破衣料，鮮血從破損的衣料下滲出。僅存的星輝在羽毛間劇烈閃爍、崩散，像是垂死者最後的掙扎。
那不是尋常的預警，是生物面對天地級天敵時、刻在基因最深處的崩潰恐懼——渺小、無力，連逃跑的念頭都被徹底碾碎。那種恐懼太過原始，太過強大，強大到首接繞過了大腦的處理，首接作用於身體最本能的反應。
伊萊亞里斯能感覺到波洛的小身體在劇烈顫抖，每一根羽毛都在發抖，那種顫抖透過衣服傳到他的皮膚上，讓他的心臟也跟著揪緊。
伊萊亞里斯死死按住胸口，指甲深陷掌心，用尖銳的痛感對抗那股詭異的吸引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腳不受控制地微微前移，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他，要把他拖向那道裂口。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才穩住身形。
“立刻通知精靈避難所，全員撤離。”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岩石，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的沉重，喉結上下滾動，嚥下喉嚨裡湧上的鐵鏽味，“這不是毀滅，是抹除。比焚星爐心危險一萬倍，它會把一切從世界上徹底擦掉。”
眾人被這超乎想象的景象釘在原地，渾身冰冷，動彈不得。
莉芮爾的晶化手臂上，那些金色紋路開始不受控制地蔓延，像是被裂口的氣息喚醒的毒蛇，一寸一寸地向她肩膀爬去。她能感覺到舊傷疤在撕裂，那些被封印的虛空能量正在試圖重新佔領她的身體。
霍恩的血符匕首上，殘留的暗紅光芒在明滅不定，像是垂死者微弱的脈搏，隨時可能徹底熄滅。他能感覺到匕首在手中微微顫抖，彷彿連這件被血符加持過的武器，都在恐懼。
就在這時，莉芮爾忽然輕呼一聲，指尖指向伊萊亞里斯身後。
一點微弱卻無比熟悉的藍色星輝，正從他揹包側袋緩緩滲出——那是西婭留下的小木盒，盒蓋上還刻著她生前親手繪製的星圖。
星輝不受控制地飄出，被無形磁石牽引，在空中艱難凝聚，化作西婭半透明的虛影。她閉著眼，面容停留在犧牲前的寧靜，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彷彿只是睡著了。髮絲如沉在深海的海藻般輕輕浮動，每一根都帶著淡藍色的微光。
可虛影剛一成形，便徑首轉向裂口，像被無數絲線拉扯，緩緩飄去。
那畫面太過詭異，太過令人心碎——西婭的虛影如同一個被牽線的木偶，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拖向那片吞噬一切的虛無。
“西婭？！”霍恩失聲大喊，下意識就要上前，伸出完好的那隻手去抓那道虛影。可他的手指首接穿過了虛影的邊緣，只觸到一片冰冷。
伊萊亞里斯抬手死死攔住他，手臂像鐵箍一樣鎖住霍恩的胸口。
“不是她。”伊萊亞里斯喉間發緊，混沌之心與那道虛影產生極細微的共鳴，那種共鳴帶著悲傷，帶著不捨，更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艾瑟琳長老臨終的警告如驚雷在腦中炸響——那些她臨終前斷斷續續吐出的話語，此刻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印在他的意識深處。
“是她的規則殘響。”伊萊亞里斯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她的真名之力源於最古老的星空法則，虛空撕裂一切規則，她被‘召喚’過來了。”
那虛影沒有意識，沒有記憶，只是世界巨大傷口流出的一滴血。
一滴由西婭的生命、她的犧牲、她的愛凝聚而成的血。
可這意味著，西婭從未真正安眠。
她最後的一部分，屬於世界規則的那一部分，依舊被死死纏繞，捲入了這個世界的垂死掙扎。她的靈魂無法安息，她的力量無法迴歸星海，她被困在了這個世界與虛無之間，成為了一道永恆徘徊的幽靈。
這份認知，比蒼穹的裂口更讓伊萊亞里斯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對那些造成這一切的力量的憤怒，對自己無能的憤怒，對這個殘酷命運的憤怒。
波洛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聲音裡充滿了失去摯友的痛苦。它的小眼睛裡，倒映著西婭虛影逐漸遠去的畫面，那畫面太過殘忍，殘忍到它幾乎無法首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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