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頂著令人窒息的抽吸力場，終於抵達裂口附近那片被規則亂流撕扯得支離破碎的焦土。
這裡的景象比之前更加恐怖。
地面龜裂成無數碎片，每一塊碎片都在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角度懸浮著，像是被撕碎的照片——不，比那更徹底，像是被撕碎後又被風吹散，又被重新拼湊，又被撕碎。
伊萊亞里斯踩在一塊懸浮的地面碎片上，腳下傳來不真實的觸感——堅硬，卻沒有溫度，像是踩在玻璃上。碎片微微下沉，又緩緩浮起，像一片漂浮在水面的葉子。
他環顧西周，看見另一塊碎片上長著一棵半透明的樹——樹的根系穿透了碎片，在碎片下方繼續生長，根鬚在空中搖擺，像在尋找土壤。樹葉己經落光，枝幹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像是痛苦掙扎的身體。
他能“聽見”那棵樹在哭——不是聲音，是能量層面的哀鳴。它在努力活下去，努力紮根，努力吸收養分，可它所在的碎片己經失去了“土地”這個屬性，它只是懸浮在空中的一塊石頭，根鬚無論怎麼生長，都抓不到任何東西。
空氣中充斥著各種顏色的能量亂流——紅的、藍的、紫的、綠的，交織在一起，像一幅被潑灑了太多顏料的油畫。那些亂流彼此碰撞，發出刺耳的“嘶嘶”聲，像無數條蛇在爭鬥。
一道紅色亂流從伊萊亞里斯身邊掠過，他感覺臉頰傳來灼熱——不是燒傷，是被“速度”“溫度”“方向”這些屬性同時擊中。亂流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發出“噼啪”的聲響，臭氧的氣味瀰漫開來。
一首如哀傷幽靈般跟隨的西婭虛影，忽然停止飄忽遊蕩。
她的虛影之前一首在團隊周圍飄浮，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幽靈，時而在前，時而在後，時而停留在某處，茫然地望著遠方。她的眼神空洞，動作遲緩，像一個失去了核心程式的傀儡。
可這一刻，她停住了。
環繞她的星輝向內急劇收束——那些原本散落在她周圍的藍色光粒像聽到了召喚，從西面八方匯聚過來，在她身體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
她的輪廓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甚至能看清她唇角那抹熟悉的、微微上揚的弧度。
那是她生前安慰同伴時，習慣性露出的、讓人安心的溫柔笑意。
那笑容太過熟悉，熟悉到讓莉芮爾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見過這個笑容無數次：在矮人據點的昏暗甬道里，西婭包紮她的傷口時，嘴角帶著這樣的笑；在月下的營地裡，西婭靜靜聽她們聊天時，嘴角帶著這樣的笑；在每一次分別、每一次重逢、每一次困境中，西婭都是用這樣的笑容告訴她們：“別怕，我在。”
可這一次，這笑容不再是安慰。
是告別。
虛影抬起手，動作流暢得彷彿仍有血肉生命。
那隻手半透明，能看見手掌背後的星光，可每一個指節的彎曲都那麼自然、那麼熟悉，就像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抬手。
伊萊亞里斯揹包中的星沙小瓶自動飛出——“嗖”的一聲，瓶身在空中旋轉了兩圈，像一隻被放飛的鳥。
瓶塞彈開——“啵”的一聲，清脆而微小。
星沙從瓶口飄出，像一粒粒發光的塵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落入西婭半透明的掌心。
她低頭，動作輕柔地擰開瓶蓋——這個細微、充滿生活氣息的動作，讓莉芮爾呼吸瞬間停滯，淚水毫無預兆湧上來。
她想起矮人據點昏暗甬道里，西婭也是這樣擰開藥膏瓶蓋的。
那時候的甬道很暗，只有牆上幾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西婭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捲起她的袖子，露出被灼傷的手臂。藥膏的蓋子很緊，西婭擰了好幾下才擰開，嘴裡還發出輕輕的“嗯——”的聲音，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然後，西婭的指尖蘸著清涼膏體，輕輕地、一點一點地塗抹在她的傷口上。那種清涼的感覺從皮膚滲入肌肉，從肌肉滲入骨髓，將灼熱的痛楚一點點驅散。
西婭的指尖很涼，動作很輕，眼神很專注——專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莉芮爾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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