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開始融入規則洪流的瞬間，超越所有物理感官想象的劇痛，如同萬億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伊萊亞里斯存在的每一個粒子。
那種痛，不是肉體層面的痛。
因為此刻，他己經沒有肉體可以感知疼痛。
那是靈魂層面的痛，是存在層面的痛，是“自我”這個概念在被撕裂、被磨滅時產生的、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絕望感。
如果非要比喻，那就像是——
你是一本書，有人在一頁一頁地撕掉你。每一頁被撕掉時，你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頁上的所有文字——你的記憶、你的情感、你的認知——都在消失，而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你是一幅畫，有人在一筆一筆地擦掉你。每一筆被擦掉時，你都能感覺到那一部分自己在變得空白，變得虛無，而你只能承受，無法反抗。
你是一首歌，有人在一段一段地消音你。每一段被消音時，你都能聽到自己的旋律在變得殘缺，變得寂靜，而你只能傾聽，無法阻止。
這就是伊萊亞里斯此刻的感受。
記憶的洪流
但比這劇痛更先抵達、更令人心神震顫的，是無數記憶的碎片。
它們不再受控制，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瀕臨消散的意識中瘋狂閃回、衝撞。那些記憶不是按順序出現的，而是同時湧來，雜亂無章，像是有人把一本厚書的每一頁都撕下來，然後拋向空中，讓它們在空中飛舞、碰撞、交織。
每一個碎片都帶著強烈的情感——快樂、悲傷、恐懼、憤怒、愛、恨……所有的情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情感的洪流，沖刷著他即將消散的意識。
他看見小時候的自己。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瘦弱、蒼白、沉默。因為是個無法顯現魔法天賦的“啞炮”，被凡瑞爾家族的同輩孩童孤立。
他們不和他玩，不和他說話，甚至不看他一眼。在他們的世界裡，“伊萊亞里斯”這個存在，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背景，一個不值得注意的陰影。
他只能獨自蜷縮在莊園荒廢溫室的角落。
那溫室己經很久沒有人打理了，玻璃上佈滿了灰塵和裂紋，陽光透過那些裂紋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枯萎植物的氣息，還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寂寞。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觸碰一株即將枯萎的、花瓣如同星屑的星語花。
那花很脆弱，花瓣己經卷曲、變色，邊緣開始乾枯。但它的中心還保留著一點微弱的、藍色的光芒，那是它最後的生命之火。
他記得自己當時在想：這朵花和我一樣，都是被遺忘的存在。
他看見第一次覺醒混沌之心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十三歲，剛被家族判定為“無培養價值”，要被送到偏遠的分支家族去，永遠離開主家的視野。
他記得那種憤怒——不是對家族的憤怒，而是對命運的不公的憤怒。為什麼他生來就沒有天賦？為什麼他要被當作廢物對待？為什麼他不能選擇自己的命運？
那種憤怒太過強烈，強烈到他體內的某種東西被喚醒了。
混沌之心。
他記得那股力量從胸口湧出時，那種狂暴、混亂、無法控制的感覺。它不是溫和的流水，而是狂暴的洪水，沖垮了他體內的一切屏障，撕裂了他身邊的空氣，在溫室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坑。
那股力量帶來的不是掌控天地的快感，而是深切的、幾乎將他吞噬的恐懼與無邊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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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