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碗，用勺子攪了攪粥，讓熱氣散一散。
然後，他喝了一口。
粥很燙，燙得他嘴唇發麻。但他沒有停，又喝了一口，又一口。
不是因為他餓了——雖然他的確餓了。
而是因為，這是維蘭端來的，是有人還在關心他的證明。
他喝著粥，目光還停留在羊皮紙上。
關於“容器計劃”實驗倫理的那一段，他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總覺得還不夠準確，還不夠深刻。
那些不僅僅是歷史。
它們是證據。
證明議會曾經做過什麼，證明那些“容器”曾經經歷過什麼，證明這個世界曾經離深淵有多近。
它們是教訓。
告訴後人，恐懼和貪婪會把人變成什麼——會把統治者變成屠夫，會把科學變成酷刑，會把秩序變成枷鎖。
它們是用無數鮮血和靈魂寫成的警示。
如果後世的人忘記了議會因恐懼和貪婪走向極端的教訓，忘記了西婭、莉芮爾、伊萊亞里斯他們付出了什麼——
悲劇，可能會換一種形式，再次上演。
也許不是議會，而是別的什麼組織；也許不是容器，而是別的什麼實驗品；也許不是虛空，而是別的什麼災難。
但只要人性不變，只要恐懼和貪婪還在，只要遺忘成為習慣——
歷史就會重演。
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他要記錄。
要儘可能準確、完整、客觀地記錄。
讓後人知道，讓後人記住，讓後人警醒。
維蘭沉默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他拍了拍霍恩的肩膀——那一下很重，帶著矮人特有的力量和溫度。
然後，他轉身，輕輕帶上了門。
他知道，對霍恩而言，這部《災變紀年》不僅僅是一項工作。
更是一種贖罪。
對曾經作為“VII號容器”那段歷史的贖罪——不是因為他有罪，而是因為他活了下來，而那些沒能活下來的人，需要有人替他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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