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亞里斯的意識如同一張覆蓋全球的精密網路。
這張網路沒有形狀，沒有邊界，沒有厚度。它如同一張蜘蛛網，每一條絲線都連線著一個感知節點——東南沿海的暗流、西北礦區的脈動、草原上躁動的草葉、地底深處沉重的靈脈。每一個節點都在同時發出訊號，每一個訊號都被同時接收、處理、歸檔。
在同一瞬間，他捕捉到兩處能量異常。
第一處：東南沿海的淺海區域。
一縷細絲般的虛空能量從海床裂縫中滲出。它如同從傷口中滲出的膿液，緩慢、粘稠、帶著令人不安的“冷”——那種冷不是溫度的冷，而是“存在意義被否定”的虛無之寒。
它在湛藍的海水中暈染開來，如同黑色的墨汁滴入清水。所過之處，珊瑚群原本斑斕的色彩瞬間褪為慘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抽走了生命。那些珊瑚蟲的軟組織在虛空能量接觸的瞬間就壞死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白色的、如同骨頭般的骨骼。小魚翻著肚皮漂浮，鱗片在透過海面的陽光下泛著詭異的、不正常的灰光，眼睛渾濁，張開的口中流出透明的粘液。
海水中傳來細微的“嘶嘶”聲，如同油脂落入熱鍋。那是虛空能量與海水中的微量魔力發生湮滅的聲響，伴隨著微弱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淡紫色閃光。
伊萊亞里斯立刻調動附近的地脈能量。
那些能量是世界脈絡中的淡金色光流，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動。它們從遠處的能量富集區被引導過來，緩慢而穩定地流向那縷黑色細絲。
他必須控制得恰到好處。
能量過強，會引發區域性海嘯——海水會劇烈翻騰，產生數米高的浪湧，拍打海岸，摧毀那些剛重建的漁村；能量過弱，則無法徹底淨化虛空殘留——那縷黑色細絲會繼續擴散，汙染更大範圍的海域，殺死更多的珊瑚和魚類。
他的引導必須如同一位繡娘用最細的絲線編織薄紗——溫柔，精準，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在他的引導下，黑色細絲被淡金色的能量包裹。如同一個小雪球被丟進溫水中，它先是劇烈地翻滾、掙扎、嘶嘶作響，然後逐漸變小、變淡、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散。
它被分解了。
分解為氫、氧、碳、氮……那些最基礎的、構成生命的元素。它們不再具有虛空的“寒冷”和“虛無”，而是溫暖的、真實的、屬於這個世界的。
它們融入了海水的迴圈——一部分被浮游生物吸收，一部分溶解在海水中，一部分隨著洋流漂向遠方。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三次心跳的時間。
珊瑚的白色漸漸回緩——不是恢復了生命，而是那層慘白褪去，露出下面原有的、微微泛粉的骨骼顏色。一些最頑強的珊瑚蟲開始在骨骼表面重新生長，伸出細小的、如同觸手般的觸鬚，捕捉海水中的浮游生物。
但生命的色彩——那些斑斕的、如同油畫般的紅、黃、紫、藍——卻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恢復。珊瑚的生長極其緩慢，一年只能長几釐米。那些被虛空能量殺死的珊瑚群落，需要一代人的時間才能重新形成。
伊萊亞里斯將這一區域標記為“需持續監測”，然後轉向第二處。
第二處：西北山區的一處礦坑。
礦坑位於一座荒山的山腹中，入口狹窄，只容兩人並肩。礦道蜿蜒向下，深入地下一百多米。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黴味和一種刺鼻的、如同硫磺般的氣味。
礦工們為了尋找稀有金屬，盲目挖掘，不慎打通了一條纖細的地脈支流。
那地脈支流是地殼深處的一條能量管道，如同一條細小的血管。平時，它安靜地流淌在地下，不為人知，不影響任何事物。但當礦工的鎬頭挖穿了它的外壁，那被壓縮在狹窄空間中的魔法能量便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它們在狹窄的礦道內堆積，如同被困在籠中的野獸。巖壁被灼熱的力量炙烤得發紅，開始滲出融化的岩漿——那不是火山爆發的那種岩漿，而是岩石在高溫下軟化的產物，如同被烤軟的蠟，從巖壁的裂縫中一滴一滴地滲出，滴落在地上。
岩漿滴落時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帶有硫磺味的白煙，在地面上留下一小攤暗紅色的、慢慢冷卻的玻璃狀物質。
礦工們驚恐的呼喊聲透過地脈網路模糊地傳來。有人在喊：“塌了！塌了！”有人在喊：“快跑！快跑！”有人在喊：“不對，不是塌方！是熱的！熱的！”器械碰撞的聲音——鎬頭、鐵鍬、礦車——混雜在一起，叮叮噹噹，乒乒乓乓。
伊萊亞里斯的意識平靜地分作兩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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