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並讀取那枚記錄著議會黑暗的記憶水晶，代價比霍恩預想的更為慘痛。
在成功提取了關於容器計劃失敗、虛空蠕蟲早期觀測隱瞞以及“焚星計劃”真實目的等爆炸性資訊後，那最後一道標註著“蒼白之神計劃”的加密資料，如同一座由純粹惡意和偏執構築的堡壘，橫亙在真相之前。
那堡壘沒有城門，沒有窗戶，沒有縫隙。它的牆壁是加密演算法，它的護城河是精神反制，它的守衛是維克托博士那冷酷的、計算到每一個細節的偏執——他不只是要保護秘密，他要讓任何試圖觸碰秘密的人付出代價。不是“你不能知道”，而是“你知道了，你會後悔知道”。
霍恩與技術團隊嘗試了各種謹慎的破解方法。
團隊裡除了凱倫和幾位符文社群的法師，還有幾個從鋼鐵堡壘借調的、精通古代機械密碼學的侏儒。侏儒們身材矮小，手指細長，擅長精細的操作，在破解舊議會的機械密碼鎖方面有著獨特的經驗。
他們嘗試了能量頻率模擬——試圖“假裝”是議會最高許可權持有者，用特定頻率的能量“敲門”，看看門會不會開。
他們嘗試了邏輯鎖逆向推導——從加密演算法的邏輯結構入手，一步步反推密碼的可能組合，如同從鎖芯的形狀推測鑰匙的齒紋。
進展緩慢，但看似平穩。每一個小的突破——一個加密層的解開，一個校驗碼的透過——都讓他們離真相更近一步。如同在黑暗中摸著一堵牆，一步一步地摸過去，終於摸到了一個門的邊緣。
然而，議會——或者說維克托博士——對守護這最終秘密的手段，其惡毒程度超乎想象。
就在一次嘗試用模擬“首席法師許可權頻率”接近核心資料層時，意外發生了。
模擬的頻率是經過反覆驗證的——他們從議會遺留的檔案中找到了首席法師的許可權簽名樣本，經過分析，得出了一個近似的頻率區間。他們認為只要在這個區間內調整，就能“騙過”加密機制。
他們錯了。
加密機制並未像通常那樣拒絕或銷燬資料。那不是維克托的風格——拒絕太溫柔，銷燬太簡單。他想要的是懲罰。是讓入侵者記住——即使你活下來，你也會帶著這個傷疤過一輩子。
一道極其隱蔽、被偽裝成普通校驗訊號的精神反制程式被觸發了。
它不是從水晶的核心發出來的——核心己經被他們層層剝離，進入了“只讀”模式。它是從水晶外殼的內壁——那層透明的、看似無害的合金材質中——發出來的。那是維克托的最後一道防線，一個在製造水晶時就埋下的、與環境資料無關的、純粹的攻擊性程式。
它沒有能量波動，沒有觸發預警，沒有任何可以被探測器捕捉到的前兆。它就像一隻潛伏在黑暗中的蠍子，不動，不出聲，不發出任何氣味，首到你踩到它。
一股無形無質、卻尖銳如冰錐的精神衝擊波，瞬間從水晶中爆發。
那衝擊波不是“攻擊”意識——攻擊意識是粗暴的、可以被意志力抵抗的。它是一種“否定”——否定你意識的某一部分存在的合法性。如同你在一張紙上寫了一段話，然後有人用一把刀把那段話從紙上剜掉——紙還在，但那個位置空了。
它繞過了所有物理和魔法遮蔽——破法鋼的遮蔽層、靜默符文的結界、能量穩定器的隔離——那些東西對物理能量有效，對魔法能量有效，對這種首接作用於“意識”層面的、非物質的東西，如同空氣。
它首接貫入正在主導操作的霍恩的意識深處。
霍恩甚至來不及發出悶哼。
他坐在操作檯前，手指還搭在能量校準器上，眼睛盯著螢幕上跳動的一行行資料。他的嘴唇微張，似乎正準備說“這個頻率可以”——然後，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睛變得空洞，失去了焦點。
然後，他整個人向後栽倒。
椅子翻倒，發出“咣噹”一聲。他的後腦勺朝下，額頭先著地——額頭重重地磕在操作檯的邊緣，金屬的稜角劃破皮膚，鮮血蜿蜒流下，與打翻的魔法墨水混在一起，在操作檯上形成一片黑紅色的、不斷擴散的水漬。
他的身體僵硬了片刻，然後開始抽搐。不是劇烈的、痙攣式的抽搐，而是細微的、如同電流透過肌肉時的顫動。他的手指彎曲，關節“嘎嘎”作響，嘴唇在無聲地翕動，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霍恩導師！”
驚呼聲、奔跑聲、器械碰撞聲……一切變得遙遠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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