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
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如同一條冰冷的蛇，從尾椎一首爬到後腦勺。他感到頭皮發麻，汗毛豎起，西肢末端微微發涼。
他猛地抓起筆記本，甚至來不及穿好外套——那件掛在椅背上的、補了好幾個補丁的舊外套——就衝出了圖書館。他的皮靴踏在石板地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圖書館門口看門的老法師抬起頭，只看到一個匆匆的背影消失在門廊的拐角處。
他朝著凱倫和他的研究小組通常所在的晶碑觀測站跑去。
那個觀測站是半年前才搭建的，就在晶碑廣場的東側，一棟用石料和木材建成的小屋。小屋不大，只有兩間，一間放觀測裝置，一間做討論室。凱倫和他的小組大部分時間都在那裡，分析資料，討論猜想，爭論不休。
霍恩幾乎是撞開門的。
門板“咣”的一聲撞在牆上，把屋裡正在喝茶的幾個法師嚇了一跳。
“凱倫！看這個！”
霍恩幾乎是將筆記本拍在了凱倫面前攤開的符文記錄圖表上。他的動作太大，震翻了凱倫手邊的茶杯，茶水在桌面上蔓延，浸溼了幾張圖表。但沒有人顧得上收拾。
他指著那個眼睛符號和那句殘缺的話。
凱倫先是嚇了一跳——霍恩那張蒼白的、佈滿血絲的臉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距離不到一臂，讓他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一下。隨即，他的目光被牢牢吸住。
他看看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觀測者…非獨一人…‘他們’…在看…”
字跡歪斜，褪色嚴重，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他的眼睛。
他又仔細審視那個符號。
七顆“眼睛”。一箇中心點。一種特定的幾何間隔。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眉心出現一道深深的豎紋。那是在長期思考中形成的、如同刀刻般的印記。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嗒嗒嗒”的、有節奏的聲響。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發出“咣噹”一聲。他快速在自己桌上一堆圖表中翻找，羊皮紙、記錄板、資料表……一一被掀開、扒到一邊。他找了片刻，抽出了其中一張——那是記錄“極光事件”期間，莉芮爾晶碑符文形態變化的高精度拓印圖。
“極光事件”發生在伊萊亞里斯間接干預、摧毀地脈抽取器時。那天晚上，整個天空被一片詭異的、不屬於任何自然現象的極光籠罩。晶碑的符文在那段時間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變化，艾莉婭用記錄水晶捕捉到了每一個瞬間的符文排列形態，並將其拓印下來。
他將兩張圖並排放在一起。
呼吸漸漸急促。
“霍恩導師…你看，”凱倫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他指著晶碑符文在極光事件峰值時形成的核心網狀結構——那是他們在所有觀測記錄中發現的、最複雜的符文排列形態之一，如同一個用光線編織的、多層巢狀的鳥籠。
“這個網路節點的分佈規律……這種環繞中心能量源的多點聚焦模式……你看這些節點的位置，它們不是隨機分佈的，而是以一種固定的、有規律的間隔，環繞著中心能量源——如同……”
他又指向筆記本上那個粗糙的眼睛符號。
“雖然簡略，筆觸顫抖，很多細節被省略了，但這種多‘目’觀測、環繞中心的意象……還有‘他們’在看……這絕非巧合！”
霍恩俯身仔細觀察。
確實，儘管精細程度天差地別——一邊是高度精密的、由無數符文節點構成的複雜網路，一邊是粗糙的、線條顫抖的簡筆畫——但兩種圖案所表達的“多重視角聚焦於單一目標”的內在結構和意蘊，有著驚人的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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