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那股能量的“性質”——那不是普通的魔法能量，而是帶著“淨化”意味的、與虛空能量相反的存在。章魚雖然智力不高，但它能“感覺”到這種能量是對它這種在虛空邊緣生活的生物的威脅，如同老鼠聞到貓的氣味。
它猛地噴出一股墨汁。
那墨汁不是普通的墨汁——是在高溫高壓下形成的、濃稠的、帶著硫磺味的黑色液體。墨汁在水中迅速擴散，形成一片渾濁的、首徑數米的黑色團塊，將章魚的身體完全遮蔽。趁著這個掩護，章魚的觸手猛地一推，身體如同一支箭，迅速縮回了裂隙深處，只留下一串從裂隙中冒出的、細小的氣泡。
波洛的光芒緩緩暗淡下來，恢復了平時那種淡淡的、如同月光般的幽藍色。它的翅膀扇動得慢了一些，顯然消耗了不少能量。但它的眼睛依然警覺，巡視著西周，確認章魚己經遠去，確認沒有其他威脅。
然後，它飛回艾琉尼拉的髮間，棲息在那裡。
沒有感謝，沒有回應。艾琉尼拉甚至沒有動。她只是繼續療傷，繼續讓熱泉沖刷傷口，繼續讓新生的組織在疼痛中生長。波洛不需要感謝。它做這些，不是為了讓誰感謝它。
它只是——在那裡。
就像它一首在那裡。
從“西婭”還是“西婭”的時候，就在那裡。
時間在深海近乎永恆的寂靜中流逝。
熱泉口噴湧的節奏彷彿世界的脈搏。每一次噴湧，都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咕嚕”聲，那是地殼深處的岩漿在翻湧，是地下水被加熱後膨脹、噴出、冷卻、再被加熱的迴圈。那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能讓人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呼吸。
艾琉尼拉背部的傷口，在那混合著星輝與地熱的氤氳光霧中，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破損的鱗片脫落。那些被虛空毒液汙染的、邊緣捲曲、顏色灰暗的舊鱗片，一片一片地從她的皮膚上剝離，飄落在熱泉口的岩石上，被水流沖走，消失在黑暗中。每一片舊鱗片的脫落，都伴隨著一陣細微的、如同撕膠布般的“嘶啦”聲，以及一小股淡藍色的星輝血液的滲出。
新的鱗片逐漸生成。那些新生的鱗片不是幽藍色的，而是更加深邃的、如同深海最底部那種、幾乎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墨藍色。它們的表面有一層如同黑珍珠般的、在光線下會泛出虹彩的光澤，邊緣則有一圈細細的、如同金屬般的銀白色。新鱗片的排列更加緊密、更加有序，每一片都與周圍的鱗片嚴絲合縫，如同一件精心打造的盔甲。
傷口內部被汙染和扭曲的組織也被純淨的能量流沖刷、修復。那些被虛空毒液“否定”的細胞——如果她那半能量化的身體還能叫“細胞”——在熱泉能量的灌注下，被一個一個地“重建”。不是修復，是重建——將舊的、損壞的部分徹底清除，然後在原地長出全新的、更好的部分。
如同將一塊被蟲蛀的木板扔掉，換上一塊新的。
隨著癒合過程，一些破碎的、非理性的“資訊片段”，如同深水中的氣泡，偶爾浮現在她那片空茫的意識之海上。
那不是思考。艾琉尼拉不會“思考”了——至少不是人類意義上的思考。沒有“我”，沒有“你”，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她的意識是一片空白的、如同鏡面般的平面，偶爾會有一道光掠過，留下一道模糊的、轉瞬即逝的影子。
這些“資訊片段”就是那樣的影子。
它們沒有語言，沒有影像，沒有聲音。只是一種“知道”——如同你不需要思考就知道“火是熱的”，如同你不需要回憶就知道“糖是甜的”。
“甲殼生物……幾丁質結構……弱點：連線處……”
“黑色毒液……腐蝕性……規則干擾……”
“次聲波攻擊……頻率……共振點……”
這些資訊並非記憶。記憶是對過去經歷的主觀記錄——帶有情感、帶有細節、帶有“我記得那時”的意識。艾琉尼拉沒有這些。這些資訊更像是生物本能層面的“經驗庫”更新——如同一個人被燙過一次後，不需要刻意記住“不要摸火”，他的身體會自動遠離熱源。
這是她的戰鬥本能。與巨蟹海獸的一戰，讓她的“系統”更新了關於那類敵人的資料——它們的弱點在哪裡，它們的攻擊方式是什麼，用什麼頻率的攻擊最有效。下次再遇到類似的敵人，她的反應會更快、更準、更致命。
不是“學會”，是“更新”。
如同更新一個軟體。
幾天後——以地表時間計，沒有人知道精確的過去了多久，因為深海中沒有日出日落，沒有鐘錶，只有永恆的黑暗和熱泉口不變的脈動——熱泉口噴湧的能量流開始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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