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沉默。
孩子們被這肅穆的氣氛感染，也學著大人的樣子，緊緊握住父母粗糙的手。他們不完全理解大人們的悲傷，但他們能感受到那種沉重——那種失去太多、不敢再失去的恐懼。
而孩子們自有他們理解世界的方式。
夜晚的篝火旁，他們圍坐成圈，爭相編織關於疤痕的傳說。這些天真的故事，像一層層柔軟的紗，輕輕覆蓋在疤痕背後殘酷的真相上。
“我奶奶說，那是星星碎裂後拼起來的橋！”紅髮女孩艾米眼睛發亮，火光在她瞳孔裡跳躍，“橋的另一頭，住著能唱歌的仙女！只要在月圓之夜對著疤痕許願，仙女就會把你的願望編成歌，唱給星星聽！我奶奶說過，她年輕時許過願，後來就遇到了我爺爺！”
“不對不對！”棕捲髮男孩湯姆急急反駁，他是老湯姆的孫子，繼承了祖父的務實性格，“我爺爺是獵手，他說那是遠古巨人被虛空之矛刺傷後留下的傷口！你看它是不是像一道疤？巨人流的血化成了星星，所以夜晚才有那麼多星光！那些淡藍色的光流，就是巨人的血還在流動！”
更小的孩子則把疤痕想象成“天空的拉鍊”。
“媽媽每天給我穿外套都要拉上拉鍊。”西歲的小莉莉奶聲奶氣地說，小手比劃著拉拉鍊的動作，“天空一定也有件很大很大的外套，那道疤就是拉鍊壞掉了，合不攏了。所以...所以晚上會漏風，星星才一閃一閃的？”
她不太確定自己的邏輯，歪著小腦袋，等待其他孩子的認可。
孩子們沉默了，認真地思考這個理論。
“那...那我們要幫天空修好拉鍊嗎？”另一個孩子問。
“可是...可是我們夠不到天空呀。”莉莉苦惱地皺眉。
大人們在旁邊聽著，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眼神深遠。他們知道，那些天真的想象，那些美麗的傳說，那些稚嫩的疑問，都是孩子們保護自己的方式——用幻想掩蓋恐懼，用故事解釋無法理解的事物。
而他們這些成年人，己經沒有這種奢侈了。
他們知道，那道橫亙天際的銀色裂痕，不是風景，不是路標，也不是傳說。
它是這個世界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是末日災難刻在天穹上的墓碑。
是懸在每一個倖存者頭頂的、不知何時會再度滴落毒液的虛無之眼。
夜深了，孩子們被領回家。
艾米被母親抱走時，還在小聲嘀咕：“仙女...一定是仙女...”湯姆被祖父牽著手，回頭看了一眼夜空中的疤痕，眼神里有著超越年齡的思考。
篝火漸漸熄滅，餘燼在夜風中明滅不定。
老湯姆最後一個離開廣場。他站在空蕩蕩的石板地面上，仰望夜空。疤痕在星光下清晰可見，內部的淡藍色光流緩慢劃過，像某種巨大生物的脈搏。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口袋裡的憶石。裡面封存的，不僅僅是女兒的笑聲——還有妻子的叮囑、兒子的第一聲啼哭、甚至老狗布魯克在院子裡撒歡時的歡快叫聲。那些聲音，是他全部的財富。
“西婭大人...”他低聲唸叨著，聲音被夜風吹散，“您還在那裡看著我們嗎？”
夜空無聲。
只有疤痕邊緣，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氣息，悄然飄落。
它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緩慢暈開，朝著大地滲透。在月光下，那縷氣息幾乎透明，只有仔細凝視，才能看到空氣的微弱扭曲。
老湯姆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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