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黯鋼的成功鍛造，極大地鼓舞了聯盟的技術信心。
維蘭決定擴大虛空結晶的採集規模。在雪山“永凍裂痕”邊緣，他選擇了一處地勢相對平緩、能量波動探測顯示較為穩定的區域，建立了一個半永久性的小型採礦前哨站。前哨站由三座木石結構的營房、一座倉庫、一座維修工坊和一座小型熔爐組成。營房外牆用雙層木板夾著乾草，可以保溫；倉庫的地面鋪了石板，防止溼氣侵蝕物資；維修工坊的工具架上掛滿了各種型號的錘子、鎬頭、鏟子和鑽頭；熔爐不大，但足夠融化從礦脈中分離出的廢石，提取出可用的金屬。
他派遣了一支由十五名經驗豐富的矮人礦工和五名護衛工程師組成的隊伍，進行試探性開採。
礦工們都是從鋼鐵堡壘數千名礦工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每個人都有至少二十年的採礦經驗，熟悉各種岩層的特性，能透過敲擊聲判斷岩石的硬度和內部結構。護衛工程師負責操作能量抑制器——那些扁平的、圓盤狀的裝置，能夠在開採區域內生成一個相對穩定的能量場，壓制虛空的活性，減少意外發生的機率。
前哨站的指揮官是老礦工鐵砧——不是維蘭的侄子，是另一個同名的老矮人，六十多歲，頭髮鬍子全白了，但手臂依然有力，眼神依然銳利。他曾是鐵爐堡最深的金礦的工頭，挖了一輩子礦，從未出過重大事故。維蘭選中他，就是看中了他的經驗和穩重。
起初的幾天進展順利。
他們使用星黯鋼鑽頭和特製的能量抑制器，成功地從岩層中分離出了一些小塊的、品質不錯的虛空結晶。那些結晶呈不規則的塊狀，最大的不過拇指大小，最小的如同米粒。它們嵌在黑色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岩層中，在探照燈的光線下閃爍著幽暗的、如同星光般的微光。
礦工們用鎬頭和鏟子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從岩層中剝離，裝入鋪了厚棉絮的鐵箱中。每一塊結晶都被單獨包裹，防止相互碰撞。鐵箱蓋上刻著抑制符文，能夠隔絕結晶的能量輻射，防止其在運輸過程中發生反應。
前哨站內洋溢著樂觀的氣氛。礦工們在收工後圍著營房的火爐，喝著熱酒，聊著各自的家人和過去的故事。有人說起年輕時在深礦中遇到的一次塌方，他是如何從碎石中爬出來的；有人說起自己的孫子剛學會走路，己經會拿小錘子敲鐵釘了；有人說起等這次任務結束，要用分到的報酬給妻子買一條新圍裙。
鐵砧坐在火爐旁，抽著菸斗，聽著他們的笑聲，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微笑。他敲了敲菸斗，將菸灰磕進爐火中，火星濺起，發出“噼啪”的聲響。
“明天換到三號脈，”他說，“那邊的探測資料更好，應該能出更大的結晶。早點幹完，早點回家。”
沒有人反對。
然而，虛空領域的“穩定”永遠是相對的。
三號脈位於前哨站西北方向約兩裡處，是一條從主裂痕分叉出來的、較細的、但能量探測顯示更為“平靜”的支脈。礦工們用鑽頭在巖壁上打了幾個探測孔，檢測了能量濃度和岩層結構，確認安全後，開始了開採。
鑽頭在岩層中緩慢推進，發出“嗡嗡”的、持續的、如同蜂鳴般的聲響。星黯鋼的鑽頭比普通鑽頭堅硬得多，能夠穿透那些被虛空能量侵蝕後變得異常堅硬的岩石。鑽桿一節一節地加長，深入岩層。鐵砧站在鑽機旁，眼睛盯著壓力錶和能量讀數，不時用手勢示意操作員調整轉速和進給量。
一切正常。
然後，在鑽頭穿透一層異常堅硬的黑色岩層後，情況突變。
那不是普通的岩層。那層黑色岩石的硬度是周圍岩石的數倍，鑽頭穿過去時發出尖銳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吱——”聲，壓力錶的指標跳了一下，又恢復正常。鐵砧皺了下眉，但沒有叫停。這種硬夾層在採礦中很常見，鑽過去就好了。
但鑽頭穿透那層岩石後，並未觸及預期的礦脈。
它打通了一個隱藏的、極其微小的、未被先前探測發現的次級虛空通道。
那通道不是物理存在的“洞”——它是一個能量層面的“裂縫”，如同一根細如髮絲的、連線著更深層虛空能量源的“管道”。它被那層堅硬的黑色岩石包裹著，所以沒有被能量探測儀發現。當鑽頭刺穿岩石的同時，也刺穿了那根“管道”。
瞬間，一股陰冷、混亂、帶著強烈規則扭曲特性的能量流，如同被壓抑己久的毒蛇，從鑽孔中猛然噴湧而出！
能量流並不龐大——如果它再大一倍，可能會炸燬整個礦洞，殺死所有人。但它極其致命。它不是衝擊波，不是火焰，不是任何可以被防護服抵擋的東西。它是一種“否定”——否定物質的結構，否定能量的流動，否定“現實”本身。
最先受到影響的，是最近的一臺能量抑制器。它的外殼在能量流接觸的瞬間，表面的符文開始不規則地閃爍——從藍色變成紅色，從紅色變成黑色，然後“噗”的一聲，冒出一股白煙，過載燒燬了。這臺裝置是礦洞內能量穩定的保障，它的失效意味著周圍區域將暴露在虛空能量無遮無攔的侵蝕下。
緊接著，接觸到這股能量的礦洞巖壁，其物質結構開始發生詭異的“解離”。
不是熔化——熔化是固體變成液體，是形態變化，物質還在。不是粉碎——粉碎是固體變成更小的固體，是物理變化，物質還在。
這是“解離”。構成岩石的分子——那些矽、氧、鋁、鐵的原子——在虛空能量的“否定”下，它們之間的連線被切斷了。不是化學鍵斷裂，不是原子分離，而是“存在”這個概念本身被模糊了。岩石不再“是”岩石，它變成了一種介於“存在”和“不存在”之間的、無法描述的、如同夢境般的狀態。
然後，它化為細膩的、絕對黑色的粉末。那粉末輕得像煙，落在地上無聲無息，堆積成一小堆黑色的、如同骨灰般的物質。用手指一碰，它就散了，散成更細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粒，飄散在空氣中，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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