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琳的警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聯盟最高層激起了驚濤駭浪，也暫時壓制了議會里無休止的公開爭吵。
那巨石是冰冷的。它沉入水中，沒有濺起水花，卻讓整個水潭從深處開始震盪。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擴散，到了岸邊又彈回來，與新的漣漪交錯，形成一片混亂的、不安的波紋。
一場僅限於核心領袖的秘密會議，在符文社群圖書館下方最隱秘的隔音石室中緊急召開。
這間石室不是後來建造的——它是舊議會時期就存在的“靜默室”，用於處理那些絕對不能外洩的機密事務。牆壁厚達兩米，是整塊的黑曜石，外層又包裹了一層鉛和一層破法鋼網。進入石室需要經過三重密碼鎖——第一重是符文序列，第二重是機械轉盤，第三重是聲紋識別。
石室裡沒有窗戶，照明來自天花板上一盞恆定的、不會發熱的光晶石燈。光線是冷白色的，照在人的臉上，讓每個人的表情都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嚴峻。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一種面對未知陰謀的寒意。不是那種“天氣冷”的寒意——石室裡其實很暖和，地暖符文一首在運轉——而是從脊背升起的、無法驅散的寒涼，像有人在你身後輕輕吹了一口氣。
霍恩、維蘭、凱倫、塔莉婭（因其與晶碑的特殊聯絡而被邀請），以及聯盟情報、軍事部門的幾位絕對可信的負責人，圍坐在一張沉重的石桌旁。
石桌是一整塊黑色花崗岩打磨而成的，桌面光滑如鏡，倒映著冷白色的燈光。桌面的邊緣刻著一圈防護符文——不是裝飾，是真的能防止能量竊聽和探測的符文陣列。
桌上攤開著剛剛彙總來的、零散卻觸目驚心的情報碎片。有幾張是羊皮紙的，筆跡不同，來自不同的探子和線人。有幾張是草紙的，字跡潦草，顯然是緊急情況下寫的。還有一些是拓印的——從某個建築物牆壁上、或某個物品表面複製下來的圖案或文字。
旁邊則是塞琳警告的完整記錄。不是文字——是聲音。塞琳的留言被錄在一枚記憶水晶裡，凱倫將它放置在石桌中央的凹槽中，輕輕啟用。塞琳的聲音在石室中迴盪——蒼老、疲憊、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清醒。
“星塵之夜……”
“祈禱的聲音……向虛無……從很多方向……”
“必須阻止……”
聲音消失了。石室重新陷入沉默。
“塞琳女士提到的‘祈禱般的力量’，‘向虛無祈求’，”霍恩首先開口，聲音低沉，比平時沙啞，“結合我們最近觀察到的異常，我認為，這不是單一群體，而是一個……由不同動機驅動、卻在某個可怕目標上達成一致的‘同盟’。”
他拿起幾份報告。
第一份來自西部荒野。牛皮紙，邊緣磨損，有幾處被水浸過又晾乾的痕跡。字跡是潦草的、匆忙的——顯然寫信的人沒有太多時間。
“第一股力量：蒼白者殘餘。”
霍恩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檔案，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
“我們的探子在廢棄的議會瀑布實驗室附近，發現了非自然的活動痕跡。地面有新鮮的腳印，不是野獸的，是穿靴子的人。腳印很密，說明不止一個人——至少十幾人，甚至更多。有目擊者稱看到穿著破爛議會白袍的人影出入。白色袍子己經灰黃、破損，但那種款式——立領、束腰、左胸有舊議會徽章的輪廓——是蒼白者特有的。”
他停頓了一下。
“維克托己死，但他的瘋狂理論和虛空強化劑配方可能流傳了下來。瀑布實驗室被廢棄時，很多東西沒有被銷燬——維克托的研究筆記、樣本、半成品裝置，都還留在那裡。那些人……是在尋找他的遺產。”
“這些人渴望‘進化’，渴望獲得虛空能量以超越凡人。他們對‘星塵能量’——西婭的血液——有偏執的需求。這是我們之前就掌握的情報。”
第二份報告是能量分析圖。幾張羊皮紙疊在一起，每一張上都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號。顏色用得很雜——紅、藍、黑——代表不同的能量波段。
“第二股力量：秩序信徒，或稱舊議會極端殘餘。”
凱倫接過話。他調出那份分析圖，用手掌壓在桌面上，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最近三個月，我們在幾個舊議會重要遺址附近的能量監測點，捕捉到數次極其微弱、但模式高度相似的‘秩序陣列’啟動餘波。”
他指著圖中的一組波形：“看這裡，頻率穩定，相位整齊，沒有雜波——這是典型的舊議會技術特徵。首席法師的設計風格，追求絕對的精確和穩定，不容一絲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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