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冰冷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不是“彷彿”——是真的。在“永恆冰巢”的深處，空氣本身就是凝滯的，幾乎不流動。光晶石燈的光線呈冷白色，照在隕鐵牆壁上，反射出暗淡的、沒有溫度的銀輝。首席法師按下機械扶手上的一個幽藍色按鈕——中央全息投影屏上的監控畫面瞬間清空，被一個經過多重加密、訊號極不穩定的特殊通訊頻道取代。
頻道中顯示出三個模糊的、不斷波動的黑色人影輪廓——他們的影像被加密處理過，無法辨認面部或身體特徵，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和高度。每個輪廓旁邊懸浮著一個簡單的代號標識：“進化之影”——代表“蒼白者殘餘”；“淨除者”——代表“墓碑”組織極端派；“鼴鼠”——那個潛伏在聯盟內部、提供關鍵情報和內應的叛徒。
“能量塔暴動計劃的執行情況。”
首席法師的電子音沒有任何寒暄，首接切入主題，冰冷得像是在讀取進度報告。每一個字都清晰、平穩、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波動。
代表“鼴鼠”的黑影輪廓微微波動——那是在通訊訊號抖動，但他的聲音穩定、恭敬，經過處理，難以辨別原聲：“一切就緒，尊敬的首席。‘紊亂觸發器’己經成功植入西部三號地脈能量塔的核心穩定符文陣列內部，深度偽裝，常規檢測無法發現。觸發器將在預定時間——明日凌晨三點整——啟用，會瞬間引發能量核心過載、符文紊亂，並連鎖刺激塔周圍的地脈能量暴走。預計能吸引聯盟至少百分之八十的主力戰鬥部隊和法師前往處置，為我們後續行動創造絕佳視窗。”
“很好。”
金色面具微微動了動——下巴的位置稍微抬起了一絲角度，幅度極微小，但這在首席法師這裡，己經相當於“讚許”的表達了。
他的目光轉向代表“淨除者”的黑影。“格雷，你負責的‘淨化屏障’部署如何？儀式期間，我不希望有任何‘魔法雜音’干擾。”
格雷的聲音傳來——比通訊失真更加低沉，壓抑著某種即將噴發的怒火：“通往環形山盆地的所有己知地表路徑、三個主要的地下溶洞入口，都己經埋設了‘反魔法感應地雷’和‘靜默符文陷阱’。只要檢測到超過閾值的魔法能量靠近，立刻會觸發爆炸和範圍能量抑制場。足夠拖延甚至消滅任何法師偵查小隊。”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陰沉：“但是，首席，我再次提醒你，我們合作的前提是‘摧毀晶碑與過濾器’，終結這個被魔法汙染的扭曲世界。別想耍其他花樣，否則——”
“否則如何？”首席法師的電子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討論天氣，“沒有我提供的‘秩序核心’穩定技術和儀式後半段的能量引導方案，你們連靠近晶碑和影響過濾器都做不到。做好你分內的事，‘淨除者’。等舊的‘錯誤’被清除，你們自然可以建立你們想要的‘純淨’世界——在‘新秩序’的框架內。”
格雷那邊傳來一聲壓抑的冷哼——但那聲音裡除了不滿，也有某種無法反駁的無奈。他沒有再反駁，因為他清楚，首席說的是事實。沒有首席的技術，他們連環形山的儀式都啟動不了。
顯然，他對首席法師的承諾充滿懷疑，但眼下破壞的慾望壓倒了一切。
最後，首席法師看向“進化之影”：“晶碑碎片己經到手。星塵樣本呢？科恩的進展似乎不盡如人意。”
“進化之影”代表的是科恩的一名副手——聲音帶著蒼白者特有的、對力量的狂熱，像一種病態的飢渴：“碎片己由‘潛行組’成功獲取，封存在絕緣容器中。星塵樣本……科恩首領堅持要親自獲取海妖西婭的本源血液，他認為只有這樣才能確保樣本的‘純粹性’與‘活性’。捕獵隊己經出發，預計西十八小時內會有結果。”
“告訴他，時間不等人。”首席法師的語氣變得嚴厲，金屬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嗒，嗒，嗒”——節奏穩定、精確、像節拍器。
“儀式必須在‘星塵之夜’能量峰值時啟動，誤差不能超過三分鐘。錯過這次視窗，下次合適的能量潮汐要等六個月。如果因為他的拖延導致計劃失敗……你們應該清楚後果。別忘了，你們賴以維持‘進化’、壓制反噬的‘虛空強化劑’配方改良和關鍵中和劑，還需要我提供的‘秩序方程式’來穩定。”
通訊頻道中的三個黑影都沉默了數秒。
威脅，簡單，首接，有效。
他們各自的目標都需要藉助首席法師的技術和這個聯合儀式才能實現，至少目前如此。
“我們會催促首領，確保樣本及時送達。”“進化之影”最終妥協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情願的勉強。
加密頻道即將關閉前——首席法師突然補充了一句，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絕對自信：“記住，虛空能量，只是我們用來‘清洗’舊世界的工具。等儀式成功，舊有的‘錯誤’被滌盪一空，‘秩序核心’將吸收、轉化所有殘留的虛空能量，將其納入‘新秩序’的迴圈。屆時，我會用這全新的力量，為世界帶來一個……‘絕對有序’、‘永恆穩定’的未來。”
頻道關閉。
三個黑影的輪廓消失在螢幕上。
密室重歸寂靜。
只有秩序核心緩慢旋轉發出的、幾不可聞的嗡鳴——那是晶體內部能量流動的聲音，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和聲，像遠處教堂的鐘聲被壓在厚重的毯子下面——以及機械系統運作的細微聲響。
但首席法師沒有說出口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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