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絲沒入森林——沒有引發爆炸或熊熊火光。但遠遠地，傳來了樹木被瞬間碳化、分解成最基礎微粒的細微“沙沙”聲，如同春蠶食葉，卻帶著毀滅的意味。那些被光絲觸碰到的樹木，從內部開始發光，然後像沙雕一樣塌陷、消散，變成一堆灰白色的、像灰塵一樣的粉末。
同時響起的，還有幾聲短促而淒厲的嘶鳴——完全不似人類也不似尋常野獸——那是在森林邊緣遊蕩、不幸被輕微虛空能量汙染的低階衍生物，被晶碑這無差別的、範圍性的淨化打擊殃及池魚，同樣在金光中化為烏有。
那種源自本能的、範圍性的規則反擊，持續了大約十秒鐘，才漸漸平息。
晶碑自身的劇烈震動減緩了一些——那種透過大地傳來的震動，從“像有人在敲鼓”變成了“像遠處有人在走路”。符文流轉也漸漸趨向平穩，只是那光芒中的“躁動”感並未完全消失——像一個人雖然停止了哭泣，但胸膛還在微微起伏。
而那道黑色的裂痕，依舊頑固地存在於碑身之上，如同一個無法癒合的流血傷口，無聲卻無比刺眼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褻瀆與傷害。
它不僅在物理上破壞了晶碑的完整，更像一個座標，一個印記——預示著某種更加深重、連線著過去瘋狂與未來未知的黑暗，己經透過這次傷害，與世界的基石產生了不祥的聯結。
守衛們心驚膽戰地、小心翼翼地靠近晶碑——在數米外停下，不敢首接觸碰這似乎處於“敏感”狀態的聖物。他們只能憑藉所學的有限魔法知識，釋放出最細微的探測波紋，去感知那道裂痕。
擅長能量分析的年輕守衛將手掌虛按在裂痕前方的空中——他的掌心距離碑面大約一掌寬——閉目凝神。他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眉毛皺成一團，嘴唇微微顫抖。
“能量……裂痕內部有持續性的虛空能量殘留！雖然很弱，像滲出的毒液，但它……它在以非常緩慢的速度，試圖向周圍的碑身擴散！就像……就像感染！”
就在這時——另一名守衛在晶碑基座不遠處、一片被陰影籠罩的碎石旁，發現了異常。
那裡似乎有半截焦黑碳化的、勉強能看出人形輪廓的東西。是“鼠”的遺體？
不——那己經不能稱之為遺體。他身體的大部分己經在淨化光束中消散，只剩下小半截軀幹和一條同樣碳化的手臂，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癱在地上，如同被雷火擊中的枯木。軀幹的邊緣是參差的、像被火焰燒過的木頭一樣的不規則斷面。
面部五官模糊——皮膚的紋理己經消失了，變成一片焦黑的、像燒過的樹皮一樣的表面。依稀能看出極致的扭曲——嘴巴的位置是一個歪斜的、張開的黑色洞口，像無聲的尖叫被凝固在焦炭裡。雙眼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兩個黑洞，彷彿瞳孔在最後一刻被極致的恐懼撐裂，眼眶的周圍是一圈放射狀的、像裂紋一樣的痕跡。
最詭異的是——他那碳化的、手指蜷縮的右手，正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僵在那裡。五根手指蜷曲著，像在握什麼東西——但掌心裡什麼都沒有。整個手臂微微抬起，指向東南方向。那方向不是隨機的——那是環形山盆地所在的方位。
一名守衛強忍著翻騰的胃液和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的喉嚨在上下滑動，像在嚥下什麼東西——蹲下身，用劍尖極其小心地撥弄檢查。劍尖碰觸到碳化的皮膚時，發出輕微的“喀”聲，像敲擊乾枯的木頭。
在“鼠”那碳化指尖的縫隙裡——蜷曲的手指之間，卡著一枚幾乎被高溫熔燬變形、但邊緣依稀能辨認出環形山簡易輪廓與幾個扭曲符文的銀色金屬指環。指環滾燙，散發著餘熱和淡淡的金屬焦味。它的表面有些地方己經熔化成了圓潤的、不規則的形狀，但環形山的輪廓——那個簡單的、像碗一樣的弧線——還能辨認出來。
“戒指……他臨死前，拼命想握住，或者想給我們看？”
守衛顫抖著——他的手指在抖，像風中的葉子——用布包裹著手，將那枚滾燙的指環取下。
就在指環離開碳化手指的瞬間——那具焦黑的殘骸似乎產生了最後一絲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動。瀕死的“鼠”或許還殘留著一縷破碎的意識，聽到了聲音——碳化的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喉嚨裡，如果那還能稱之為喉嚨——擠出了最後幾個破碎、嘶啞、彷彿砂紙摩擦的字眼：
“首席……法師……大人……秩序……重生……你們……終將……歸於……寂靜……”
那聲音不像人聲——更像是一種從破損的、漏氣的風箱裡擠壓出來的空氣聲，帶著金屬摩擦的尖銳和低沉震顫的混合。
話音未落——那最後一點維繫著殘骸形態的能量也徹底消散。焦黑的軀幹“嘩啦”一聲——像一堆被燒透的木炭突然失去支撐——徹底散落成一堆失去任何生命跡象的碎塊，與地上的塵土碎石混在一起，再難分辨。
守衛們呆立當場。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那寒意不是“冷”的溫度，而是一種從骨髓裡生出的、讓人牙齒打顫的恐懼——凍結了血液，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像胸口壓了一塊巨石。
“首席法師”？
那個名字，如同最深的夢魘，從舊時代災難的廢墟中爬出。那個應該己經在“焚星計劃”的終極反噬中、在議會總部的崩塌裡死去的、舊議會最高權力的象徵、一切災難最核心的源頭之一——
他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在暗中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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