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關上辦公室的門，走廊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拎著外套往電梯走，腳步比平時慢。腦子裡還轉著“Live+1”的流程圖，可剛按下下行鍵，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系統提示音？不是。只是日程提醒——明天上午十點，專案啟動會。
他沒點開，把手機塞進褲兜。
電梯下來時鏡面映出他整張臉，眼底有點發青，襯衫領口鬆了一顆釦子。他抬手理了理，動作頓住。這身衣服，好像連續穿了三天。
車子開出園區己經快十點。晚高峰過了，路上車不多。他開著車窗，風灌進來，吹得太陽穴一陣涼。導航預設回住處，但他手指在螢幕上滑了一下，改了路線。
路過一家老式照相館。
店門窄，招牌燈管壞了兩個字，“光明”只剩“光 明”。櫥窗裡擺了幾張泛黃的照片，用木框壓著。有一家三口穿藍布衫站在樹下，男人扶著腳踏車，女人抱著孩子，笑得拘謹。還有一對老人坐在藤椅上，背景是褪色的喜字佈景。
林辰踩了腳剎車，車速降下來。
那畫面像根針，輕輕扎進記憶裡。
他前世爸媽就是這麼拍的結婚紀念照。也是這家店附近，也是這種光線，也是那種說不出的、小心翼翼的高興。
後來他忙節目，連他們六十歲生日都沒回去。再後來，母親走了，父親一個人住老房子，他每次打電話都說“挺好的”，其實屋裡早就空得只剩回聲。
紅燈亮了。
他盯著前方，沒動。綠燈跳出來，後車按了下喇叭，他才緩緩鬆開剎車。
到家樓下，他沒馬上上樓。坐在駕駛座上掏鑰匙，翻到夾層裡一張照片。那是去年春節他回老家拍的，父母坐在堂屋吃飯，桌上一盤魚一盤菜，背景是掉皮的牆。他當時急著趕回城裡開會，飯沒吃完就走了。
現在看，父親的手背上有塊老年斑，母親眼角的皺紋深得能夾住筷子。
他把照片翻過去，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
第二天早上六點，天剛矇矇亮。
他拿起手機撥通電話。
“媽。”
“哎？”那邊聲音一下子提起來，“這麼早，出事了？”
“沒事。”他笑了下，“我問你，這週末有空不？我想帶你們去趟杭州。”
“杭州？幹啥去？”
“玩啊。”他說，“西湖邊訂了酒店，靈隱寺也預約好了，天氣正好，不去白不去。”
母親愣了幾秒，“你……真有時間？”
“有。”他說，“這三天我不接會，不回郵件，誰找我都說不在。”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窸窣聲，像是她在捂著話筒跟誰說話。應該是叫父親聽電話。
林辰沒等他們推辭。他知道他們習慣性要說“別耽誤工作”，可這次他不想聽。
週六一早，他開車去老家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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